一番温存过后,两人依偎在床上,被褥揉得皱作一团,谁都懒得整理。
沈南诚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今天……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陈北笙窝在他臂弯里,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他懒得接这个“对不起”。他要的是原因,不是道歉。
“我问你。你今天发这个疯,是因为醒了发现我不在?”
“……嗯。”
“就因为我不在?”
沈南诚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梦说出来。
唇瓣轻蹭过陈北笙的发梢,声音闷闷的:“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跟别人在一起了。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牵着别人。”
他顿了顿,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半分。
“醒来身边空了,我下楼找你,就看见你身边站着个女人。”他的语气沉下去,像是光是复述一遍都让他胸口发闷。
陈北笙听完,安静了两秒。
翻了个白眼。
“那女的,你认识。”
沈南诚一愣:“……我认识?”
“佳佳啊。”
“佳佳?”
沈南诚在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耳熟得很,却怎么也对不上样貌。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表情越来越困惑。
陈北笙彻底无语:“我小姑啊。”
沈南诚还在愣。
“她小时候,你还给她扎过小辫。”
沈南诚脸上终于从茫然转为恍然,陈北笙只剩满心无奈。
沈南诚被自己犯的蠢给整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无意识摩挲着陈北笙右手小臂那道旧疤,指腹顺着凹凸的纹路缓缓划过。
“你这个疤,到底怎么弄的?”
陈北笙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包被抢了。包里装着你以前给我的那个手机。拽在摩托车上拖了一段,烫的。”
沈南诚的手指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能看出当初伤得不轻——不是蹭破皮那种小伤,是实打实烙上去的印记。他喉结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堵得发紧。
“……疼不疼?”
“不疼。”陈北笙答得很快。
沈南诚没说话,指腹还停在疤上,喉结滚了一下。他听着这个“不疼”,一个字都不信。
陈北笙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挺好的。当个纪念,还能提个醒。”他的语气忽然带了点赌气,“往后再遇上一回,我绝不会再做这种傻事。”
“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翻身覆上来,手掌撑在他耳侧,低头看他。
陈北笙被他圈在臂弯和床单之间,看着他那双还没完全褪去血丝的眼睛,没说话。沈南诚低头吻了吻那道疤,嘴唇贴着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停了好久,然后沿着小臂一路往上,吻过肘窝,吻过肩头,最后落在他的唇角。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春意又起。
除夕那天,天还没黑透,外面就已经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
东一响西一响,接连不断,没个停歇。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瞬间噼里啪啦炸成一锅粥,四面八方的爆竹声搅作一团,震得玻璃嗡嗡发颤。屋里人说话都得抬高嗓门,凑得近了,才能听清字句。
钱荔敏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扬声道:“来来来,开饭了!”
电视里春晚正演得热闹,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炸响,非但不觉得聒噪,反倒衬得年味儿十足。
过年,本就该这般闹闹哄哄。
一家四口围坐在饭桌前。说是四口,钱荔敏早把沈南诚当成了自家孩子,筷子不停往他碗里添:“这个鲅鱼馅的,特别鲜!”
陈北笙在一旁看着,这回倒没嘟囔一句偏心,顺手夹了个三鲜馅饺子放进他碗里。“我爱吃这个。”
钱阿姨的手艺,他从前就常尝。碗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印着新鲜的筷痕,没等面皮稍稍回落,沈南诚便咬开外皮,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满口鲜香。
“好吃。”
陈北笙只哼了声,没接话,又默默给他添了一筷子。
陈永康难得开了瓶好酒,给两个小辈各斟了一小盅:“过年了,意思一下。”
平日里钱荔敏向来管着他不许贪杯,可逢年过节,也就破例纵容了。
窗外爆竹震天,屋内暖黄灯光笼着满桌氤氲热气。电视里的锣鼓腔调、外头的烟火爆响、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交织缠绕,喧闹热闹,却让人心里安稳落地。
人间至乐,大抵不过这般光景。
电视里,赵本山的小品准时登场。每年这个时辰,都是外头烟火最盛的时候。小品里一句“我姥爷也姓毕”落音,楼下鞭炮应声齐鸣,正是除夕夜声势最猛的一刻。
楼下空地上,陈北笙蹲下身找烟花引线,眯着眼打量半晌,夜色太沉,始终看不真切。
“我来吧。”沈南诚上前接过点火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