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隐不以为意,语气坦然:“我的夫人,我在意,很奇怪?”
谈彧嗤地一笑,故意揭短:“先前啊不知是谁,愁云惨淡,提起娶妻就跟要去上坟似的。”
郦隐:“听过一句话么,此一时,彼一时。”
谈彧“咦”了一声,“得了得了,快去接你夫人吧。”
郦隐敛了敛神色,郑重致谢:“阿彧,今日多亏有你,谢了。”
谈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推他一把,“咱俩之间,还需客套?赶紧走吧你。”
..
探微被安置在花厅,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抬眼忽见郦隐进来,先是一惊,心头那股悬着的慌乱瞬间消散,只剩莫名的安定。
她快步迎上去,“夫君,我——”
郦隐大步流星过去,牵住她冰冷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了,我来接你回家。”
...
夜色如墨,晚间下起了雨,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棂,院中晚谢的白玉兰在细密雨瀑下终是花瓣凋零。
室内,烛火燃得正好,探微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虽盯着书页,心思却已飘远。
白日长公主府的种种,又细细漫上心头——
舒八娘子大抵知晓陆柔然不善香道,才想出此计谋害她。
初初发现香囊有问题时,探微想过一丢了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且不谈此次舒八计不得逞,还会不会有下次,只郦、陆、舒、秦四家在朝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探微也不想错失这次送到手的良机。
香囊是素心前去调换的。遇刺那晚,她被迫显露的身手,让探微知道,她并非普通婢女。
她是郦隐安插在琢玉居的人,素日里探微甚避讳她。今早郦隐执意要素心陪她前往长公主府,探微不好同他在这些事上起争执,遂随了他的意。
探微不清楚陆柔然住琢玉居时,素心对她的性情了解有多深,横竖陆二娘子有骄横、以牙还牙的底气。
她本以为当她提出想法时,素心会劝阻一二,然而并没有,她甚至主动请求交给她去办。
她能办到自然最好,否则探微还要再另想法子。
只是事态虽如她估测的那般发生,但郦隐这边如何看待这件事,她却不能不考虑。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探微猛然回神,她一直坐在窗边,却没注意到他回来了。
傍晚那会儿,他去长公主府接她回府,稍微安抚之后,他又匆匆赶往陆府,同陆玠商议今日之事。
阮妈妈端着热汤,紧随郦隐之后进来,郦隐亲自接过,端到探微手边。
“父亲那边怎么说?”探微一边执起汤匙,一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岳丈自是极为生气。”
“我今日是不是做错了?”探微抬眼看他。
烛光映照下,他雅致的眉眼更显柔和。
郦隐没有立刻作答,他伸手,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不是她曾以为的细腻,他的指腹轻轻摩擦她的皮肤,带着一种清晰的、探微可感受到的温柔。
不该感受到的温柔。
不属于她的温柔。
探微敛起纷乱思绪,转回正题,故意道:“方才我又琢磨此事,忽地想起,其实我也可以把香囊丢弃,当做无事发生。如今这般做法,或许太过锋芒毕露,会不会给父亲和祖父引来麻烦?”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了些,郦隐手间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前,唇边先浮起一抹笑意。
“莫要胡思乱想。”他轻声道,“你没做错。”
“舒八今日所为,不管出自她本人意气,还是有人授意,皆是冲着你,冲着郦陆两家而来。今日你若忍下,往后便是防不胜防。如今你临危果敢,反将她一局,她只是自食恶果而已。我很高兴你能如此果决,如此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有自保之力。比起对错,我更希望你无恙。”
他竟不觉得她的做法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妥?
反而还支持、夸赞她?
他期盼无恙的人,虽然不是探微,她的心波却无法抑制的重重一颤。
虽然起初,他对陆柔然冷淡;但这段日子以来,他一日一日的改变,他的真心靠近,无法否认。
照此下去,他和陆柔然的婚姻,不愁不美满。
然而,转念想到新婚当日的梦,探微心头不禁重重一跳——后来又发生了,才能致使本可以走向美满的婚姻,那样惨烈收场?
“在想什么?”
他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探微吓得呼吸一窒,这才惊觉自己又歪了心思。
“没什么。”探微说,“我只是在想,舒家和秦家有什么动静?”
她将香囊换到秦月瑶身上,无异于搅了陆秦两家之间的静水。
“舒尚书已进宫请罪。圣人也宣了岳丈进宫。”郦隐说,“至于秦家,秦月瑶虽一口咬定自个无辜,但舒佳那边已交代,秦月瑶事先便知香囊有问题,只不过不知里头是升霄灵。
舒家、秦家两边的夫人,过两日来府里给你赔罪,若求你网开一面,你会松口吗?”
“她们犯了事,自有律法制裁。求我做什么,律法又非我编订。”探微说,“我不想见她们,少不了哭哭啼啼,应付的人心烦。”
他笑,抬手把她颊边的一缕散发抿到耳后,“那就不见,随便找个由头推了。”
探微有些害怕他的触碰,她下意识稍微一避,即刻引来他的不满。
“夫人讨厌我么?”
探微身负促进他们夫妻和睦的重任,可不敢担这个罪责,她赶忙赔上无辜笑脸,“夫君何出此言?”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含委屈,“那你方才为何躲?”
“没躲啊,只是害羞。”探微舀起补汤,讨好地送到他嘴边,“夫君不要这么苛刻呀。毕竟将将成亲,我真的没法不害羞。”
从容机敏,伶牙俐齿,好一个蔺探微。
郦隐敛了神色,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不回应,也不露半分情绪。
她果然如坐针毡。
郦隐以为,她会借害羞的由头躲开,没料到她伸手过来,轻轻捂住了他的眼。
温热的体温,亲昵又直白的触碰,郦隐的脊背瞬间僵住,耳朵尖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