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郦家,六郎是庶子之子,又没母亲,老夫人那里子孙多,大少夫人头年刚生了个小郎君,二少夫人怀着身孕,三、四少夫人也又先后有了身孕,多子多孙的家族,不愁哪个枝上不结果。
还有六郎,常妈妈真真闹不清,他心里是个什么想头。
说他心里没有娘子吧,他对娘子的好当真无可挑剔。可他又不甚在意与娘子有无子嗣,娘子的愁苦,于他看来仿若庸人自扰。
可大家伙儿说说,哪个女人成了亲不生孩子啊?
娘子为此愁结满腹,常妈妈也跟着愁眉苦眼,这日子一天天过的,当真一日愁苦多过一日。
...
待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线光晖垂落,郦隐回到沧濯斋,石清即可上前来报:“少夫人回府了。”
“回来后可与蔺娘子见过面?”
“未曾。”
郦隐按捺心中的五味杂陈,又问:“秦家那边如何了?”
长公主府之事,虽然秦月瑶咬死自己无辜,但却被舒佳供出。哪怕经过她祖父的斡旋,她没受刑罚,但闭门思过的责罚,以及舒佳的出卖,到底毁了她的闺誉。
听闻,五日前她与府中堂姊妹们发生争执,一番口角之争过后,她回房便自戕了。
索性发现及时,没性命之忧。
但她的父母好似因此事,不止痛恨上舒家,更怨恨上陆家。
石清:“秦侍郎与章传的人有接触。”
今夜无风,星子三三两两点缀青灰苍穹,郦隐抬首遥望夜色,淡淡一笑,“鹬蚌相争,渔人要得利了。”
房门敲响,广白的声音传来:“郎君可否用过暮食?今夜宿在这儿,还是琢玉居?”
事实上,他若不想陆柔然瞧出端倪,今夜必须得宿在琢玉居。
但他不想去。
“你去琢玉居说一声,就说我感风寒,恐把病气过给少夫人,今夜先不过去了。”
话虽如此说,但能逃一夜两夜,岂能夜夜避而不见?
或许该盘算起来了,倘若她们再也不换回来,他与陆柔然的这场婚姻,便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初夏的夜晚,依旧带着几分春末的凉意,郦隐的心一直难以静下来,于是干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踱到窗边。
推开窗户,凉意扑了他一脸。
月上梢头,泠泠月光笼罩静湖,湖水幽幽,万物静谧,夜幕之下,天地间静得仿佛只有他自己,一向喜静的人,却在今夜又尝到了孤寂的滋味。
忽有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入耳,片刻后,随着敲门声响起,阿俏推门而入。
她满脸泪痕,给郦隐带来一个足够震撼的消息——
探微不见了。
“申时二刻那会子,娘子说自个出去走走,结果这一去便迟迟未回。”阿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讲述事情经过,“起初奴婢以为,娘子走着走着又去四娘子那儿了,便没在意。可眼看已戌时,她还未回,奴婢想着该吃药了,便去兰隅寻她,岂料她并未去兰隅。奴婢原想去琢玉居、雁栖苑看看,路上碰到素心阿姊,她让奴婢先来禀告郎君,奴婢这便过来了。”
郦隐静静听着,随着一声一声入耳,他感觉整个人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一般,冷得他需得狠狠按捺,才不至于手脚打颤。
“素心人呢?”郦隐稳着声气问,“她去哪儿了?”
阿俏:“阿姊她阖府寻寻去了。”
“你在此等着,若她回来,同她说不可声张,万事等我消息。”
交代完这一句,郦隐推开房门,大步流星的身影,转瞬没入浓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