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仓库堆满了东西。
地上摊着各色农产品,墙上靠着刷白漆的木板。林溪举着手机,眉头拧紧。
“这也太多了。”
张怀谷蹲在角落打磨木板边角,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是多了。”
陈志远拎着麻袋进来,往地上一放。
“挑吧。”他说,“展位就三米乘三米,一个行李箱加两个纸箱的量。”
林溪蹲下扒拉。
周巧珍编的小篮子,六个一套,篾丝细得像头发。吴秋月的老酱,坛身贴着泛黄标签。王翠兰的野菜饼,油纸包着摞在竹筛里。还有野菊花、山核桃、野菜干。
张怀谷把微型播种机模型也搬来了,木头做的,鞋盒大小,零件都能动。
“都挺好。”林溪直起腰,“可总不能全搬去。”
陈志远走到墙边。
“展板内容定了?”
“定了。”林溪掏出打印纸,“一块讲‘没钱也能干事’,重点放自制播种机和分片开发。一块讲老手艺新活法。还有一块讲土地和人的关系。”
陈志远扫了一眼。
“字太多了。”他把纸递回去,“每块板子,不超过五句话。配大图。挑那种一眼能看明白的——张怀谷满手油污修机器的,周奶奶编篮子时眼神专注的。”
林溪点头翻手机。
张怀谷磨好木板站起来。
“板子我明天刷第二遍漆,字怎么弄?”
“我来写。”
许青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旧毛笔盒。他走进来,脸上有点不自在。
“我爹以前写对联,我跟着学过。”他声音不大,“毛笔字还成。”
陈志远看着他。
“行。”他说,“内容林溪定,你写。”
许青林松了口气,蹲下打开笔盒。里头是几支秃笔,半块干墨。
“得买墨汁。”
“买。”陈志远掏出五十块钱,“顺便买点红纸,裁成小条。”
“干啥用?”
“贴产品上。”陈志远说,“每样东西贴个小条,手写名字、产地、特点。两三句。”
许青林接过钱攥在手心。
“明白了。”
门被推开,王翠兰风风火火进来,端着搪瓷盆。
“尝尝这个!”她把盆往桌上一放,“新调的馅,荠菜加腊肉末!”
盆里是包好的饺子,个头不大,捏得精巧。
林溪拿起一个咬了口。
“嗯!”她眼睛一亮,“好吃!”
王翠兰得意地笑。
“展会上弄个小电锅,现煮现尝,保准招人!”
陈志远也拿了一个。
荠菜清鲜,腊肉咸香,面皮筋道。
“可以带。”他说,“但得解决加热问题。展馆不一定让用明火。”
王翠兰摆摆手。
“我问过了,我侄子在省城有个小电磁炉,能用。我让他到时候送去。”
陈志远点头。
张怀谷突然开口。
“讲解词,谁讲?”
屋里安静了一瞬。
按说该林溪讲,可她没经历过这种场合。
“我讲。”林溪说,声音有点紧,“我练。”
陈志远看着她。
“别背稿。”他说,“就讲你知道的。讲你怎么拍下张怀谷改机器,讲周奶奶编一个篮子要多久,讲王婶一开始怎么骂我瞎折腾。”
林溪笑了。
“那不全是大实话?”
“就讲大实话。”陈志远说,“咱们的故事,就是大实话堆出来的。”
许青林小声嘀咕。
“就怕人家不爱听大实话。”
“不爱听拉倒。”王翠兰插嘴,“咱又不是去求人的。有好东西,有真故事,爱买不买。”
陈志远咽下最后一口饺子。
“再练练产品摆放。三米展位,怎么摆能让人一眼看见。”
几个人开始折腾。在地上划出三米范围,把产品一样样摆进去。怎么摆都挤。
“得做架子。”张怀谷说,“分层摆,省地方。”
“来得及吗?”
“我今晚做。”张怀谷说,“用边角料钉几个,不难。”
陈志远拍拍他肩膀。
“辛苦。”
张怀谷摇头,转身去院子里找木料。
天渐黑。
林溪和许青林还在争论展板上的某句话,王翠兰收拾盆碗回家。陈志远走到屋外,点了支烟。
他不常抽,但这两天烟瘾大。
院子里堆着旧木板、废木条。张怀谷蹲在那儿,借着屋里透出的光量尺寸。
锯子响起来,声音刺耳。
陈志远看着他的背影。
手机响了。
是李建设。
“忙完了来我家一趟。”老头声音平静,“有点东西给你。”
“现在?”
“嗯,现在。”
电话挂了。
陈志远碾灭烟,朝李建设家走去。
夜里的村子静。偶尔有狗叫,远处电视声隐隐约约。月亮还没上来,星星钉在天上。
李建设家的灯亮着。
陈志远推门进去,老头正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摊着旧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