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他抓着林大明的衣领，像是坠了千斤的重量。此刻他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起，手指也在风中绷着，抖着，可依然挽救不了自己和林大明在一步步向崖底逼近的事实。

他左手死死抓住了一根树干。但是在暴雨和重量的双重加持下，陈默已经听见了那根树干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林大明纵身一跃后，他的勇气在空中随风摆动时早已消失殆尽，此刻他看着脚底深不见底的悬崖，那点埋藏在心里的恐惧在此刻占了上风。他在空中摆来荡去的像杀猪一样嚎叫，同时拼命的挣扎起来。

陈默咬着牙深吸一口气，“别他妈……”

“乱动了！”

可恐惧彻底侵占林大明的大脑，他听不进去任何东西，甚至胡乱挥舞起自己的双臂，来尝试抓住一样可以拉自己回去的东西。

树干也好，石头也好，只要有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只要让他林大明活下来，让他林大明做什么都可以。

慌乱中，林大明抬手攥住了陈默的手腕。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拼命想攀着陈默的手臂向上爬。但适得其反，林大明反而差点把陈默一起拽下去。

雨还在下，所有的一切全都湿滑不堪。林大明的手也数次从陈默手上滑下去再抓回去。然而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陈默听见隐隐约约有闷雷的声音传来，不是打雷那种一闪而过，而是持续性的，闷雷滚滚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愈演愈烈，越来越响。

陈默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他发现林大明挣扎的更用力起来，脸上的惶恐也相比之前更甚。陈默拼尽所有力气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本巍峨的高山在此刻以他想象不到的速度在向下坍塌，并且汹涌的朝他们这个方向袭来。

大量的泥土，巨石顺着山势一路轰隆隆地朝他们滚来，而吞没他们，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陈默闭了闭眼睛，心想自己今天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但很奇怪的是，陈默在这种时刻不再像从前一样感觉到了解脱，不再有那种“我终于赎罪了”的心态，反而在他的脑海里想起了蔚然。

下一瞬又觉得自己自私，自己被蔚然千叮咛万嘱咐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又伤他的心了。

陈默模模糊糊想了很多，兴许是想的太久了，都出现幻觉了。他好像听见蔚然说话了。

“哥——！！！”

紧接着陈默身后传来巨大的拉力，然后旁边凭空出现一只手，握到了陈默的右手手腕上，直到陈默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他才敢确信，不是幻觉，是蔚然真的来了。

陈默偏头朝旁边看去，因着姿势的缘故，他只能看见蔚然的上半身。他身上还穿着作战服，瞧着比自己的情况好一点，但整个人看上去也十分狼狈。他右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开了，此刻正在往外渗血。

蔚然的脸上惨白一片，雨水浇没了他脸上的所有血色。这会儿蔚然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探了下去，脸紧贴在肮脏的泥土上，抬手去够林大明。

蔚然的右臂还在持续不断的往外渗血，再加上他还在用右臂持续发力，他胳膊上的鲜血跟不要钱一样往出涌。

陈默张了张嘴，下一秒感觉不对，他开始挣扎起来，“你干什么！蔚然！你……”

和预想中的不一样，蔚然没帮陈默把林大明拉上来，反而在一根根掰开陈默的手指，好让林大明掉下去自生自灭。

蔚然的语气快速且冷静，“他不下去，咱们三今天都得死在这。”

陈默和蔚然较上了劲，“林大明这个人很关键，必须把他活着带回去。只要他把背后那些东西都交代出来，你晋升就没问题了！”

“命都他妈要没了！我晋升个屁！”

可能是林大明也看出了蔚然想让自己彻底死在悬崖下，他求生意志突然爆发，两只手死死攥着陈默不放，凭他一人之力，差点把他们三个人全都拖下了悬崖。

身后的隆隆声越来越近，蔚然有点着急了，他索性松开手，擒住了陈默的手腕，用蛮力将陈默的胳膊往上提。

陈默：“不……行……”

可陈默和林大明耗了许久，他的力气早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消失，他拗不过蔚然，悬在半空中的林大明更是。

蔚然攥着陈默把手收回的同时，伴着林大明的一声惨叫，下一秒，身后的泥石流排山倒海一般向陈默和蔚然涌来。陈默眼前一片漆黑，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接下来他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般，整个人一直在转。周围不停的有石头和肮脏的泥水向他砸来，陈默能听见周围有被极力压抑过的，闷哼的声音。

这样的时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兴许是五分钟也兴许是五小时。等到一切都归于安静的时候，陈默才试探着把眼睛睁开。

他抹了把满是泥土的脸，尝试着左右动了动。不动还好，一动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了，每动一下，喉咙就有一股腥甜涌上来。

陈默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强行压下去，勉强去听周围的声音。他刚才动的时候有哗啦哗啦的声响，应该是陈默在转动间身上的泥土不停滚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点亮，陈默尝试着伸手探了探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空间小的只够他转身，连坐起来都做不到。他胳膊刚抬到一半就碰到了上方的土层。他又试探着往旁边探了探，结果都差不多。他现在所处的空间也就六七十厘米宽，高不足一米的样子。

陈默稍微摸了摸就收回了手，他不敢使太大力，怕引起二次塌方。他动的时候，这个狭小安静的空间里又传来了一声闷哼。

蔚然！

“小然，咳，咳！”

陈默一说话就想咳嗽，他捂着嘴不敢太大声，嘴里血腥气翻涌，他咳了半天才平缓下来，抬手去摸周围，终于在自己的身侧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