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粮食可耻。

米粥是无辜的。

祝自南这样想着，把热米粥喝光了。

到一瞬正好是七点半，祝自南从人群中穿过，正逢拐角，身后飘来一句：

“收到百连击溯洄之心的主播，就是他……”

祝自南脚步一顿。

他回头，与目光始终跟随着他但没预料到他突然回头来不及躲开视线的众人对上视线。

早上的一瞬通常又乱又挤，除了来上早班的，还有刚下班的。鉴于早班和夜班对当代年轻人来讲真的很难分辨究竟哪一个更痛苦，所以每天早上这两波人相遇时都会呈现同一个死出儿——

好困。

但这天早上不一样，下夜班的墨迹半天不回家，上早班的起嘎嘎早，都挤在这条679的必经走廊，等同一个人——

缅北团新来那个魔丸。

鉴于679的美颜是一瞬所有团里出了名的难评，即便网上有昨天的切片，他们也难以从模糊的画面中看清楚新人主播橙汁的长相。

今天一见。这新人穿了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脖颈修长，模样昳丽张扬，嘴唇轻轻抿着，因为皮肤冷白，眼皮上的一颗褐色小痣清晰易见。确实是足够优越的外形条件。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新人眼眶有点红，黑眼圈也很重，但丝毫不影响感官，反倒是加了点破碎美人那味儿。

怪不得能吸到神豪大姐。

不对。

直播画面里橙汁的锥子脸就连蛇精来了都得甘拜下风，那位用户姐到底是怎么看上橙汁的？

抱着这个疑惑，有个人问：“哥们儿，你真是第一天做团播吗？”

祝自南点头。

又有人问：“你之前做过单播吗？”

祝自南问：“单播就是自己播吗？没有。”

安静了几秒，有道声音继续追问：“那你玩互联网？是网红？”

祝自南又摇了摇头，“你们是想知道什么？”

“没没没。”团播确实靠点运气，看来这个新主播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众人散去，该下班的下班，该上班的上班。

这些人目光和语气中都没有恶意，刚才对自己的关注无外乎两种情况，他是关系户入职和昨天的溯洄之心百连击。

根据对话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很大。

运营键盘把自己放在679果然是对的，身处缅北团的不幸已经完美中和了他靠关系入职引发的舆论。

没走几步就到了679直播间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迎接他的依旧是满地的垃圾和呛人的烟味，他撇开脸抬手扇了两下，认命地走进去。

一抬眼，看到统一穿淡蓝色衣服的五个主播。

“哎呀橙汁你怎么穿的白卫衣黑裤子啊，”助理迎过来皱起眉，“咱们今天的主题色是蓝色！”

祝自南：“……”

祝自南平静陈述：“你没在群里说。”

“我说了呀！我还特意强调了两遍呢！”助理反驳道。

烈久摸过来，幸灾乐祸道：“你发错群了吧，那个群没有橙汁。”

助理恍然：“哦这样啊！那怎么办呢，马上开播了你回去换衣服也来不及呀。”

祝自南说：“你没通知到位的责任，你承担。”

助理愣住。

“要么开播后你承认是你的工作疏忽，要么你去给我找蓝色衣服。”祝自南问，“你想怎么办呢，马上开播了你思考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这新人有点脑子。

助理一咬牙，腆着脸笑道：“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故意没通知你的，因为你是今天的C位，衣服颜色就是得区分开。”

主持在一旁看完全程，等祝自南走后跳过去拉开助理，小声激动道：“傻啊你，你没看到橙汁有大姐啊，光昨天就刷了快一百万！你还这么针对他！不怕他跑了啊！跑了咱吃谁的提成，啊？”

助理不耐烦道：“你以为我想吗！你知道键盘把橙汁放到咱们团的时候和我说什么了吗，说让我‘好好关照’，让我把手段都用出来！键盘再怎么说也是黎总的人，我敢不听吗！”

“键盘和橙汁有梁子吗，”主持搞不懂了，“怎么要针对他？”

“我哪知道他们什么关系。”

“那怎么办啊，针对橙汁太明显，他不干了咱吃谁的提成去。”

“虽然橙汁现在有大姐，但你能保证大姐不会走吗，我都看过用户姐的账号了，0关注，她连橙汁都没关注，昨天上那么多票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什么都不好说，一顿饱和顿顿饱咱得分清楚。”

“啊？用户姐没关注橙汁？”

“用户65231的关注至今还是0，我昨天试过了，关注后发私信，压根发不出去。这代表什么，橙汁根本没维护用户姐，今天用户姐来不来都是未知数。”

-开播后-

“欢迎用户姐！！！用户姐你美！哇塞哇塞哇塞用户姐太宠了！10个！15个！哇塞用户姐刚开播就送给橙汁21个溯洄之心！！！”

“我去！用户姐大气！又是个50溯洄之心！！！”

“用户姐牛逼啊啊啊！！！刚送了50个溯洄之心后，竟然又有百连击！！100个溯洄之心！！！开播不到三分钟橙汁分数破五百万啊啊啊啊！用户姐你牛逼！！！”

“推流了推流了！直播间一下子就三万人了！用户姐你太牛逼了！！”

“礼炮！！”高燃炸裂的背景音乐声响彻直播间，助理声嘶力竭地吼叫，“给足我用户姐排面！100发礼炮！谢谢我用户姐！！”

助理忙不迭抱着礼炮过去，心情很是复杂地打响一发又一发。虽说一顿饱和顿顿饱是有区别的，但架不住这一顿是真他妈饱啊！

闪亮的金色碎片摇曳着坠落，漫天金雨笼罩着祝自南，他抬起头，视线从细碎的空缺里望出，枯黄的树叶浮现眼前。

-“陈叙之！你为什么拿树叶扬我！”

-“祝自南，你要多出来晒太阳！总在那个小房间里会发霉的！”

-“可是现在又没太阳，被云挡住了。”

-“但是这些树叶刚刚已经被晒得很暖和了啊。”

-哗的一声，又是一大捧树叶迎头浇来，祝自南抬手挡住眼睛，在指缝里窥见漫天金黄。

金色碎片扑簌簌落在他肩膀，和曾经的枯叶一样，带着温暖轻和的力量。

祝自南下台取了个话筒，回到台上后先是深鞠一躬，足足顿了好几秒才起身。

“谢谢用户姐送了这么多大礼物，这太破费了。但我现在还不是个合格的主播，业务能力不够好，现在也不太会说话，只希望用户姐看得开心，真的不用刷礼物的。”

“我草，橙汁在说什么啊……”主持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