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陈叙之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很快,一种极其愕然的神色浮现。
祝自南见他盯着手机不说话,心里莫名一慌,“你看什么呢?”说着就伸手去拿手机。
陈叙之动作比他快了一点,拇指在侧键一按,屏幕骤然熄灭。
他神色如常地将手机还给祝自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语气里带了点难以形容的微妙:“没什么。”
祝自南狐疑地接过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松了口气,大概陈叙之只是顺手帮他锁了屏。
“可以走了吗?”祝自南问。
知道这人惦记着医保不能报销,陈叙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道:“可以。医生说回去注意休息,饮食清淡。”
“哦。”
烧退后的身体还有些虚软,祝自南慢吞吞走出病房。
身侧的人很是照顾他的频率,步伐有些慢,走在他身侧。
从后面看这两个背影。其中一人的手臂悄悄落在另一人腰后,不远不近地虚扶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偏偏祝自南在这样的氛围里始终无法适从。
走过拐角,祝自南轻咳一声,打破这段静好的气氛,“医药费多少?我转你。”
陈叙之说:“晚点告诉你。”
“现在就给,”祝自南坚持道,他掏出手机就要解锁。
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陈叙之忽然抬手在他手机上遮了一下,平静道:“回家再说。”
手机被陈叙之从手里抽出,放回了他的口袋里。正要皱眉发话,脖子里又套过来条围巾。
陈叙之将围巾绕着这人套了两圈,然后扯住一角,盖住他的半张脸,将他的话悉数堵了回去,而后淡淡道:“外面风大,先回家。”
祝自南:“……”
又往前走了几步,祝自南偏头看了陈叙之一眼,话语闷在围巾里,“你今天好怪。”
陈叙之沉默着认下好怪的评价,心道,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搜索捅屁股什么感觉,他不怪才怪。
将人送回家后,把药细心分好,他准备离开。
换好衣服的祝自南从卧室走出来,去拿放在一旁的手机,“你的衣服我送去干洗,洗干净了还你。今天医院花了多少,我转……”已然拿到手机解了锁的祝自南猛地僵住——
解锁后手机跳出来的画面,赫然是他梦醒后按捺不住好奇冲动的搜索!
刹那间,他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祝自南手忙脚乱地熄灭屏幕,立刻明白和蜻蜓的语音通话挂断后陈叙之盯着自己手机的那几秒迟疑是为何,瞬间进入高度戒备和羞愤欲死的状态。
两人对视间,祝自南看到陈叙之始终淡漠平静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涟漪,连带着那嘴角也忍不住,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从梦境延续到现实的羞耻,混杂着高烧退去的虚软,以及被撞破隐秘的慌乱,拧成一股邪火,窜上了祝自南的天灵盖。
祝自南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明亮,恼羞成怒道:“陈叙之,你刚才,都看见了?”
陈叙之没有立刻回答,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视线迎着他的,平静地和他对视。
片刻的沉默,恍若凌迟。
然后,陈叙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看见什么?是指你百度的问题,还是下面那些……个人经验分享?”
砰。
祝自南听到自己炸开的声音。
他化身为无数个碎片炮弹,齐齐绷在半空,朝着同一个方向蓄势待发。
而那个方向里的男人,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等着他的回答。
回答什么。
他能回答什么!
某个课题研究需要搜索答案?
文学创作需要?
我有个朋友?
……
祝自南脸涨得更红,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悲哀地发现,在“捅屁股什么感觉”这种问题面前,这些借口欲盖弥彰、苍白无力、无中生有。
这时,陈叙之开口了。
他用一种讨论正经事的语气,说:“网络回答不一定准确,毕竟个体差异很大,不同的人描述出来缺乏严谨性。”
祝自南:“???”
祝自南:“谁要和你探讨准不准确和严不严谨啊!!!”
陈叙之扬着尾调“嗯”了一声,反客为主道:“那你想和我探讨什么?”
祝自南:“……???”
“我想搜什么就搜什么!”找不到借口,现在竟然还探讨上了,祝自南羞愤无比,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想看!关你什么事!”
“好吧。”闻言,陈叙之给出这两个字,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回过头,用一种关切,而关切里又藏着无尽深意的语气,缓缓开口:“祝自南。”
祝自南浑身一紧。
陈叙之道:“如果你真的好奇,也不要找人试,不干净。”
祝自南感觉他应该是死了,现在陈叙之面前的,只是一具躯壳。
“如果你实在好奇,”陈叙之继续道,“找玩具的话……”他沉默了会儿,说,“注意安全。”
躯壳已经化为齑粉。
在陈叙之开门的动作中,随着门外涌入的凉风,在动与静之间,散了。
不知过了多久,依然僵立原地的祝自南缓缓复活。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
医药费还没转。
哈哈。
形象已经全无了,还欠下一笔账。
哈哈。
他得杀个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
啵啵。
次日。
“我现在就把你打成脆啵啵加奶茶里当小料!”
几人站成一排,看着追着打的橙汁和逃窜的啵啵,Forest感慨道:“长大以后,橙汁就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