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在那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上凝了片刻。
陈叙之抬起眼皮,目光定定地落在祝自南身上。
他说:“你现在还爱捡石头吗?”
祝自南怔住了。岩缝外的风雨声忽然变得模糊。那颗从掌心滚落的石头,像一枚生锈的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他自己都忘了为什么会因为一块古怪的石头驻足。却被陈叙之这一句话,勾回了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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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南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
起初,他对陈叙之也并不抱有期待。
这个年纪没比自己大一点的人从家里跑了出来,身上虽然有些钱,但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性格,说不定哪天就甩下自己回家了。
即便如此,祝自南还是希望那天能离自己远一点,不要太近,不要过来。
他的不安表现在安静上。
被陈叙之捡到后,他一直很安静。
陈叙之只以为这是他性格如此,感受到祝自南的真实性格时……已经是多年后了。
那时的祝自南总在讨好陈叙之。
他发现陈叙之似乎偏爱木棍,尤其是很直的木棍。因为他们住在村子里,时常能看到路边的树枝,每每这时候,陈叙之多看两眼,遇到特别直的则会捡起来拿着走一段路。
发现这点后,祝自南特意观察了些日子,确定陈叙之是真的喜欢。
于是。
之后的每天早上醒来,陈叙之都会看到躺在他枕边的一根木棍。
或长或短,或粗或细。
刚开始他是惊喜的,钟爱的梦中情棍也在祝自南的努力下换了又换。
过了些日子,他睁开眼睛面对旁边的棍子,已经波澜不惊,反倒是开始莫名想念起睡在身旁的那个身影了。
但祝自南还在持之以恒地找。
陈叙之纳闷祝自南是什么时候放在他枕边的,晚上他们一起睡觉,祝自南怕黑,所以只能是早上。
早上自己还没醒的时候去找的么?
见多了棍子,陈叙之忽然想看看这人是怎么找棍子的。
为了防止自己早上睡不醒,陈叙之特意提前两个小时睡了觉。早上他醒时天还暗着,不知道几点,他却精神得很,睁着眼睛等待。
天逐渐显亮,这时,睡在身旁的人动了动。
陈叙之赶紧阖上眼。
那一声动静后就没了声音,陈叙之又睁开眼。
却不料下一秒,祝自南突然坐了起来。陈叙之慌忙阖上眼。
动静又停了。
片刻后,陈叙之按耐不住地半睁开眼睛,看见祝自南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
这是……又坐着睡着了?
祝自南垂着头,坐着补了个觉。
天又亮了些,祝自南心里还牵挂着棍子,脱离梦乡后蹑手蹑脚地下床,哈欠连天地出了门。
棍子。
附近路上的棍子但凡有点姿色的,都已经被祝自南捡回去了。顺着路找了很久,祝自南失望地折返回家。
跟在他身后的陈叙之立刻朝家狂奔。
到家后他跑上床继续装着睡着的样子,不久后,他听到祝自南进房间的声音,脚步声停在床边。
被人注视着装睡实在不好受,脚步声自打停在床边后就没离开。陈叙之在即将露出破绽之际,直接睁开了眼。
面对蹲在床边注视自己的祝自南,陈叙之尴尬半晌,后知后觉打了个哈欠,才问:“你看我做什么?”
不会每天把棍子放在自己枕头边上都要这么看自己一会儿吧?
好诡异。
不对,棍子?
不是没捡到吗?
怎么旁边又放了根新的、更直的长棍?
祝自南则是指了指他的额头,说:“陈叙之,你出汗了。你睡觉很热吗?”
陈叙之拿起棍子,一时无话。
早饭。
陈叙之发现祝自南拿筷子的姿势很别扭,想了想,之前祝自南好像不是这样拿筷子的。
他问:“你的手不舒服吗?”
祝自南愣了愣,摇了摇头。为了证明他没有不舒服,在陈叙之的注视下,他像往常一样拿起筷子,眉头紧蹙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陈叙之说:“给我看看。”
祝自南抬起眼,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陈叙之便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筷子放下,摊开这人的手掌,仔细地看。
没有受伤,也没哪里红肿。陈叙之问:“你哪里疼?”
祝自南说:“哪里也不疼。”
要不是看到了他刚才蹙紧的眉头,陈叙之就要被他骗过去了。他追问道:“告诉我,你哪里疼?”
本只是两个小孩子的对峙,可一方依赖于另一方而生存,所以没有对峙的意义。
祝自南说:“这里。”
他抬起左手指了个位置,“扎了根刺。”
陈叙之这才看清楚,在祝自南手指指节内部,有一个极小的黑点。
是捡木棍留下的刺。
陈叙之带他去找对门的阿姨将刺挑了出来,然后告诉他:“我不喜欢木棍。”
祝自南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慌。但是很快,他问:“那你喜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