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卓低头看去。
只见啵啵左手提饭,右手提水,捎带着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
是在和人位置共享。
齐卓仿佛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立刻放行。
啵啵反倒是不敢走了,“前面没事故吧?”
“没的没的,”齐卓殷勤道,“去吧去吧。”说完他忙不迭退回椅子处,开始根据已有条件进行分析。
啵啵:“……”
啵啵走了两步,决定不再往前走,他打字让祝自南自己来拿。
几秒后,他看到祝自南从前面的石头里走了出来。
啵啵:“?”
“饿死了,”祝自南接过饭,“谢了。”
啵啵:“为什么不回去吃饭?”
祝自南高深道:“因为……我在这里养了个人。”
啵啵:“我知道,就那谁呗,我见着他了,我还帮你消除了一个潜在竞争者呢。”
祝自南:“?”
啵啵全盘托出,但重点只突出了自己的义举,独独忘记了陈叙之最是关键的那句话。
落在祝自南耳中就成了——
“有个超级漂亮的男生,笑容特别可爱,去要了他的微信,当即我就冲上去阻止了!”
祝自南脸色逐渐变黑。
啵啵:“怎么样!哥们够义气不!”
祝自南郑重地拍向啵啵的肩,“够!”
然后啵啵看着祝自南转身走回石头里。
啵啵:“……”我得跟上去看一眼。
于是他看到那处天然的岩缝,奇怪的是,方才走路那么快还很不爽的祝自南刚一踏进去,脚步就莫名轻了起来。里面有个人坐在地上,祝自南动作像是开了0.5倍速般,缓慢而轻巧,把饭放下后,又坐回陈叙之旁边。
好一个痴情的预备金主。啵啵叹了口气,眼睛一扫,看到不远处的座椅。
他坐了过去。
齐卓刚才的分析进入了非常焦灼的死胡同,正巧这时啵啵过来了。齐卓眼珠一转,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套话,“你来这边做什么呀?”
啵啵对这位看起来不像是工作人员的工作人员并不设防,直言道:“我朋友让来给他送点吃的。”
送完外套送吃的,下一次送什么,床吗,要在这里过日子了吗。齐卓大开脑洞。
“人们都在那边玩,你朋友倒是另辟蹊径,来这边了哈。”齐卓道。
“谁说不是呢,”啵啵嘀咕着,“我寻思包养人就算没金窝银窝,好歹有个铜窝,结果他倒好,找了个石窝。”
齐卓缓缓瞪大眼睛。
啵啵继续道:“他不会打算在这里睡觉吧……我需要搬张折叠床来吗?”
一转头,啵啵猛一哆嗦,“我草你眼怎么瞪这么大……”
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齐卓深谙各种道,他当即出拳、手腕绕圈、抓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啵啵看呆了。
齐卓收回手,语气波澜不惊,“我在打八段锦,第七式,攒拳怒目增气力。”
啵啵不语。
齐卓:“……”我找了个好牵强的借口。
下一秒,啵啵站起身,“你这不对呀,你不能坐着打,你站起来我教你。”
齐卓被迫站起身:“……”好单纯的啵啵。
外面打起了八段锦。
岩缝里装睡的人也有了动作。
陈叙之突然抬起头,和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祝自南目光撞在一起。
祝自南:“……你醒了。”
陈叙之点了下头。
“那走吧,风……停了,”祝自南说。
陈叙之缓缓站起身,就在即将站直的一瞬,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朝着祝自南的方向倾斜过去。
祝自南下意识伸手接住他,疑惑道:“你腿麻了?”
“……”陈叙之闭了闭眼,将脸往他肩颈处埋得更深些,声音闷而含糊,“……不舒服。”
祝自南:“?”
祝自南:“??”
有点熟悉,哪里不对。
见这人没反应,陈叙之垂眸看到地上的饭,开始思考将他泼到祝自南身上的可行性。
但是很快。
祝自南欣然接受了上天的馈赠。
他扶着陈叙之,内心狂喜,但面色冰冷,语气平淡,“好吧,跟我走。”
陈叙之:“?”
陈叙之:“??”
老师教的这么灵验吗?
-
齐卓看见陈叙之和祝自南从岩缝里出来了。
嗯?
怎么自己老板是被扶出来的?
出什么事了,要上前帮一把吗?
迟疑间,齐卓突然意识到,比起上前,他现在更需要的是躲起来。
他刚掌握了一个大秘密,如果此刻与他们遇上,他一定会被祝自南认出来,啵啵也就知道了自己和陈叙之认识,那么自己刚刚得知的秘密……
很可能他还没能告诉陈叙之,就会先被祝自南和啵啵灭了口!
得逃。
“收势……呼吸均匀,气沉丹田,”啵啵说完一转头。
刚才那人呢?
再一转头,啵啵看见祝自南扶着陈叙之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啵啵上前问道。
祝自南说:“他不太舒服,我带他去医院。”
陈叙之突然睁开眼睛,说:“不用去医院……我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倒回祝自南肩上。
啵啵:“这么突然,刚才见面时你不是还好好的。”
陈叙之不答。
他皱着眉朝祝自南脖颈间蹭了下,低声道:“我们可以先回房间吗……”
祝自南看向啵啵,“啵啵,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先带他回房间。”
“诶——”啵啵的声音被落在身后,“你和我睡一顶帐篷,哪来的房间啊。”
祝自南开了一间房。
趁着祝自南刷卡进房间的时候,陈叙之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挂断了齐卓的电话。
此刻齐卓的未接电话已经达到了11个。
把陈叙之扔到床上,祝自南支着身体俯在他上面,拍了拍他的脸,“陈叙之?”
陈叙之合着眼,嗓音低而含糊:“嗯……”
祝自南问:“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去。”
“那你躺着,我走了。”祝自南说。
在他起身的一刹那,手腕忽然一紧。
转头看向陈叙之时,祝自南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手劲,可不像个生病的人。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迅速碾碎了。
祝自南怔在原地,所有怀疑和似乎哪里不对劲的声音都退得很远,只留下一句。
他需要我。
方才在岩缝里被风声和各自装睡所稀释掉的某种情绪,此刻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迅速凝聚、发酵。
祝自南忽然想起他刚被陈叙之捡到的第一个晚上。极度的不安让他不敢闭眼,那时候陈叙之是怎么说的?
许久。
祝自南听到自己的声音,和十四年前那句稚嫩的话重合。
“睡吧,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