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自南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茫然地愣了几秒。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声,他才回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多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祝自南总觉得他那张脸在憋着什么。
“……干嘛。”祝自南硬邦邦地开口。
“没干嘛。”多乐摊手,“就是有点好奇,你家那位网恋对象长什么样。”
听出来多乐的揶揄,祝自南回击道:“哄好嗨皮了吗。”
多乐:“……没。”
祝自南本想点拨他几句,被Forest打断了。
“快快快,蜻蜓下来了,咱们该上台了。”
站到镜头前,祝自南看着显示屏里自己的脸,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早上那会儿,自己和陈叙之离得那样近,陈叙之眼中看到的自己,会不会很狰狞?
会不会因为太紧张,表情扭曲了?
会不会……不好看?
“好久不见宝宝们,趁现在直播间人多,应该是推了波流,快刷刷你们爱播的应援词,大家一起努力把关于蜻蜓的弹幕刷上去!”蜻蜓依旧哑嗓开口,“来咱们成员依次做下自我介绍,从橙汁开始吧。”
站在主C的祝自南还死死盯着大屏里自己的脸,满脑子都是自己当时很紧张,心跳和呼吸都很乱,那……表情可能也很丑。
啵啵举着话筒,见祝自南只一味地看着大屏,还以为他沉浸在了NE要被解散的伤感情绪里,把话筒塞进他手里后,悄悄在后面抚摸了下他的后背。
祝自南猛一激灵。
啵啵:“?”
弹幕:[?]
祝自南耳根瞬间烧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状态很不对,迅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快速做了个自我介绍,把话筒传给一旁的嗨皮,顺势让出C位,挪到右侧。
然后他不自觉地甩了下右手。
甩完之后,那些画面又重新涌入脑海……甚至他还想起来,在他意识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的动作时,陈叙之忽然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前捞了捞。
祝自南觉得他的嗓子突然很干,在队友做完自我介绍后,准备开始和粉丝分享团建趣事的环节,他跑下台。
吨吨吨。
灌了整整两瓶水。
然后他回到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他的右手始终虚攥着,时不时就要莫名其妙地甩一下。
啵啵讲完团建过程后,看到弹幕一条新的问题,他自作主张地替祝自南回答了。
“橙汁呀,他手酸,没受伤。早上骑小电驴捎我来公司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就甩了一下,”啵啵说着把话筒递到祝自南嘴边,“你干了啥呀,手咋这么酸。”
祝自南嘴唇绷成一道平滑的直线,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这一场播到了晚上,下播后他们围成一个圈,脸上已经没有直播时的表情和状态,只剩疲惫和忧心。
“庞瑞真行,轻飘飘地说句NE要解散,完了又说不想解散可以,但得和别的团打,三局两胜,结果一整天过去了,也没个后文。”啵啵道。
蜻蜓看了他们一眼,低声叹了口气,“没后文可能就是好事儿。”
“你们……”Forest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假设这场解散危机能顺利度过,是不是还会有第二场、第三场……”
众人都沉默了。
其实他们并非不知道,在试图拯救了无数次依然无法回暖的流量之下,如果他们想维持高收入,NE解散是正确的。
八年老团,直播间早已不推流,用过各种各样的方式都吸引不了新粉,老粉流失,消费者疲乏……
在NE第一次意识到这点已经无法改变时,他们也是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之后,NE的直播模式从市面上固定的PK擂台、团赛、周赛变成了每周一日PK,其它时间做游戏。
而这次,他们仍然倔强地统一战线,不肯同意将NE解散。可是这次,已经不是他们改变直播模式就能逆转的。
和三个热团打PK,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在祝自南有用户哥每日守护、数不清的百连击大礼物时,也只是在月业绩排名里拿到了27名。
而这次他们很可能是要和业绩排名前三的团打PK。
假设输了,NE解散。
假设赢了,这对NE的粉丝将会是多么大消耗的一场比赛。
Forest低声说:“我们今天瞒着粉丝,但粉丝早晚会知道NE解散赛的消息,她们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来帮我们……”
“我突然有点怀疑我们的决定了,”啵啵语气的语气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般,“我真的不想让粉丝们那么辛苦。”
伴随着啵啵逐渐低下去的声音,空气里重归安静。
长久的沉默后,蜻蜓出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明天我去找庞瑞,让他不要透露关于NE解散的半点风声,对粉丝只说是友谊赛。至于PK结果,就尽人事,听天命吧。”
“好,”他们纷纷附和道。
出公司后,祝自南拿出手机,给林思亦打去电话。
赶在挂断前被接听了,祝自南立刻问:“思亦,你没事吧?”
林思亦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正常,没有丝毫异样,“小南,我这几天有点忙,没顾上回你。”
“你没事吧?”祝自南只是问。
“没事,”林思亦说,“我在机场,准备去美国找我表哥,我们可能会在国外待一段时间。对了,你在一瞬没事吧?”
祝自南顿了几秒,说:“思亦,有事情记得告诉我。”
“好,”林思亦笑了笑,“真没事,我准备登机了,先不和你说了。”
挂断后祝自南稍微放下心,又开始想NE的团赛。
他算了算目前的钱,上个月工资有130多万,冤大头又给了30万,他可以拿出1/5的钱来支援团赛,别的钱用来包养陈叙之。
但肯定不够,那再找段烁借一些。
祝自南骑着小电驴漫无边际地想着,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截在楼下。
祝自南停好小电驴,转身后,突然又莫名回到小电驴旁,朝右车把缓缓探出手。
然后他,来回拧了拧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