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补光灯齐刷刷照向同一个方向,摄像头被调整好角度,呈现的画面逐渐清晰——
蜻蜓坐在椅子上,被直播专用的彩带捆住手,迎面瞪着眼前刺眼的光线,叹了口气,“朋友,黑暗给一点。”
啵啵面无表情道:“别套近乎,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蜻蜓声音嘶哑道:“我觉得你们对我这个独自挣扎整整两天的二旬主持很残忍。”
“别卖惨。”多乐睨了他一眼,“我知道没比你晚几分钟。”
Forest:“嗯?”
啵啵:“嗯?”
祝自南:“嗯?”
蜻蜓立刻祸水东引,“对!多乐也知道!审他捆他!”
“什么!?”啵啵顺手又拿了根彩带,“嗨皮你来捆,我不敢。”
嗨皮没接,敛着神色道:“你们吧,我没资格。”
Forest:“嗯??”
啵啵:“嗯??”
祝自南:“嗯??”
蜻蜓:“嗯??”
多乐:“……”
团建的第二晚,嗨皮睡意昏沉之际,突然感觉额头印下一个吻。他习惯性地抬起胳膊圈住那人的脖颈,没等来唇上的温度,先听到多乐问:“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询问。
多乐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他们就以这样亲密的姿态沉默着,僵持着。
多乐在等嗨皮的回答,这或许是会影响他做出抉择的关键因素。
而嗨皮只是在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一天发生的种种,从他察觉到蜻蜓打完电话有些许不对劲开始,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凝聚成多乐这句话。
半晌,嗨皮了然地笑笑,依旧勾着多乐的脖子不松手,“NE要被解散了是吗。你想问我,要不要去过另一种生活。”
心里话被嗨皮精准地讲出,多乐便不再遮掩,他直白道:“蜻蜓打完电话后,我去给技术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你们的账号被封是公司的决定,NE解散后把你们重新分团后会解开。”
嗨皮“哦”了声,自顾自询问:“你呢,你希望我选另一条路吗。回家认错,过回我富家少爷的生活,因为家里绝不可能接受你,我只能接受他们安排的相亲,找个不爱的人度过一生?江浚,这就是你为我好的另一种生活吗?”
多乐哑声,眉宇皱着,像是克制着什么。
嗨皮定定地与他对视,过了许久,“好吧,那我回答你,我后悔过。”
多乐神色惊诧,撑着床面的手一瞬间握紧,手背青筋顿显,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嗨皮见状笑了,圈着多乐的胳膊松开,缓缓坐起身。
“看吧江浚,你根本接受不了我说后悔过。”
多乐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这让他和坐起来的嗨皮离得很近,看起来却很违和。可是他没有动,只是在想,他和嗨皮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嗨皮继续说:“你有腰伤,可偏偏又爱俯身亲我。我怕你腰伤复发,每次都要圈住你的脖子让你压在我身上。这次我没这样做,你看,你开始不习惯了。”
多乐觉得他的脑袋似乎开始发钝,仿佛那句“后悔”是硫酸,此刻正快速腐蚀着他的思维。
嗨皮轻轻抚住他撑着床面的手背,推了他的侧肩一下,让他站起身。
然后嗨皮仰视着多乐的眼睛,轻声告诉他,“我后悔过,很多次。”
这样的谈话视角将多乐的一切反应展露无遗——他颤动的眼睫、攒动的喉结、以及再次攥紧的拳心。
这些反应让嗨皮很满意,他继续轻声道:“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喜欢我,直到今天,我也依然喜欢你。可是江浚,你的喜欢永远以你的想法为先。这些年你总担心以后我会后悔,或者是为了我能以后去选择另一种生活,每次都不肯和我做到最后。现在你又来问我后没后悔过,好像只要我说出后悔二字,你就立刻能舍弃NE同意解散然后把我打包送回家里从此一刀两断。”
多乐嘴唇动了动,愣了许久,才意识到现在他至少应该辩解几句。可他只是说:“你当时太小了。”
你当时太小了,我太怕你以后后悔少不更事做出的决定了。
嗨皮似乎有些头疼,但依旧笑着,“你还是在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好像我没有健全的意识。”
多乐沉默了。
“我后悔过很多次,因为你总是忽略我的想法,强行将你为我好的一切施加给我,总是随时做好着我会离开你的准备。这些年我真的很讨厌你,很后悔为什么会喜欢你。”
多乐静静地听着,任由“后悔”二字侵占并捣碎他的平静,他心里涌上惶然,有那么一瞬间,一种他即将错失毕生所爱的念头浮现,他还没来得及去细细感受其中的痛与涩。
“我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没有一刻。”
如海水退潮般迅速果决,彼时感知到的情绪倏然消失,多乐怔然。
“你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坦率,江浚,你承认吧,你爱我爱得要死,你不止接受不了我离开你,甚至连我说句后悔都难以忍受。“
原来是这样。多乐认真地想。
嗨皮问:“现在你还想解散吗。”
多乐说:“不解散了。”
嗨皮又问:“还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不肯和我做.爱吗。”
多乐愣了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不会了。”
嗨皮点了下头,躺下翻了个身,背对他。
多乐去吻他,还没触到嘴唇,又被推开。
多乐不明所以,追着去亲时,听到嗨皮说:“以前我想和你睡,你不同意。现在你想了,晚了。以后分房睡。”
多乐自知理亏,抱着枕头去了沙发。
再一晚他试图说服嗨皮想上.床,嗨皮直接丢下他玩了个失踪,他找了一夜才把人找回来。
现在嗨皮才懒得看多乐,他只想继续审蜻蜓,胳膊却被轻轻碰了下,他转头,看见祝自南正用眼神示意他看——
多乐自己找了根彩带,把自己手腕捆住了。
“……”
啵啵叹为观止:“你俩私下里玩儿挺花啊。”
最近一提起这个嗨皮就生气,他和多乐私下里就没玩过,哪来的花不花。
谁知祝自南又贴近他,悄声问:“嗨皮,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一下。“
嗨皮无语道:“千万别听我的,不然你八年都吃不上一顿肉菜。”
祝自南:“O_o?”
祝自南:“O_O……”
手开了把荤的祝自南同情地拍了拍嗨皮的肩。
用左手。
“不儿,昨晚你俩不还好好的吗,一起去找我了。”蜻蜓急道。
“没,”多乐言简意赅,“不是一起去找你,是他去找你,我非要跟着。”
“……”
“好了朋友们,不要被蜻蜓转移走话题。”Forest提醒道。
于是五个人齐齐看向蜻蜓。
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意,蜻蜓:“……我错了。”
啵啵质问:“你昨晚怎么对小禾说的,今天你就写了‘同意’俩字?”
祝自南拧着眉气道:“昨晚你甚至还安慰我,你这个虚伪的人。”
Forest打开收款码,“打钱,昨晚的酒钱和路费报销一下。”
蜻蜓:“我还年轻……你们得允许我犯错。”
“差点就把NE葬送了我们还得原谅你?”啵啵怒道,下一秒,他突然改口,“算了,要是我站在你的角度,我也觉得我是团里最没用的。”
蜻蜓:“……说得太直接了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