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以后一定把水果加倍还给你。”
祝自南说完就磕头,磕完头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果,挪回自己母亲墓碑前,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天。
那个男孩又来了。
祝自南心虚极了,躲得更远。他看到男孩在墓碑前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才把新的水果摆过去。
等男孩走后很久,祝自南才悄悄出来。
忍到晚上,祝自南又挪过去磕头,“阿姨,我保证我以后一定把水果加倍还给你。”
第三天。
祝自南照例躲起来,但这次,他发现男孩离开时躲在了另一个地方。
自己偷吃水果被他发现了是吗。
祝自南有些害怕,但很快,他发现男孩似乎不像是为难人的架势。
他心一横做了决定,反正就算这次躲过了,下一次也不见得能躲过,而且万一男孩见水果每天都离奇消失明天就不再带了呢。
他决定赌一把,赌那么温婉的阿姨的孩子,会是个很好的人。
他出去了。
他知道男孩看到了自己,他腿有些哆嗦,心跳很快地走过去。照例庄重地磕头,保证,拿水果,心慌地剥开香蕉皮。
一直没有人来斥责他,等到他吃了大半,悄悄回头望时,他发现男孩已经离开了。
会是去找大人了吗。
祝自南又害怕地躲起来。
心惊胆战地过了一夜,祝自南始终没敢睡觉,到天亮才在两个墓碑前缩着眯了一会儿。
直到他又听到脚步声。
他猫着腰跑开,躲好看向男孩的一刹,愣住了。
男孩这次……
竟然带来了一份盒饭。
在他愣神之际,男孩已经站起身要走了。
不同于前几天每天都要待很久,今天男孩放下盒饭就准备离开,还是在昨天看到自己偷吃他妈妈的水果后这样……
祝自南攥紧拳心,快步冲过去,在男孩转身离开时,拽住了他的衣角。
男孩回过头。
祝自南紧张到腿软,他蹲下抬头看男孩,第一次近距离,他看了男孩的模样,很精致的脸蛋,睫毛长长的。
他小声问:“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吃你带来的水果。你今天是故意带饭来给我吃的,对吗。”
男孩没说话。
几秒后,祝自南声音颤抖,问:“你能带我走吗。”
他们好像对视了很久。
祝自南不记得他是怎么被扶起来的,只记得手被男孩牵住了,再之后……
他坐在男孩的车里,很温暖。男孩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很浅的香味把他包裹住。
“林叔,开车吧。”男孩说。
祝自南忽然想起来什么,趴在窗口朝外张望。
“等下林叔,”男孩转头问,“你落下东西了吗。”
祝自南小声说:“没、没有。”
男孩看了他片刻,说:“去拿吧。”
“没有,没事,”祝自南低着头重复说,“没事。”
“我和你一起去。”男孩说。
祝自南这才抬起头,学着男孩的样子打开车门,走回墓碑前,把盒饭抱在怀里。
上车后,坐在前排的男人声音响起:“叙之,你就这样带一个陌生小孩回去,你父亲他怕是不同意。”
什么响了声,是祝自南怀里的盒饭。他更低地埋下头,试图降低存在感。男孩怀疑他似乎要钻进车某处的缝隙里。
倒也不是没可能,男孩看着他,心想,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这么瘦。
“叙之?”
男孩看向前面,说:“林叔,我想回我妈妈的家。”
前面沉默半晌,“你父亲他……”
“他不会管我,”男孩说,“他忙着照顾那个女人和孩子,我去哪儿和他无关。”
“好吧。”
祝自南感觉到车动了,慢慢地,他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视线里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画面,此刻起万物都在向后退去,只有他被男孩带着在往前。
男孩拉过他的手,和他并肩站在一处农村的老房子前。
他们仰头看着高墙,这将是能庇护他们的地方。男孩告诉他:“我叫陈叙之。”
陈叙之,祝自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说:“我叫祝自南。”
他跟陈叙之迈入大门。
至此,七岁的祝自南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