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牌放一下啊。”右侧路过的一个大哥对着他们那儿喊道。

齐卓心道，这还用得着放吗。他堆起笑脸朝那边道：“马上走，马上走。”

“马上走？都给你撞成这样了……”大哥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被后面的车鸣声催走了。

迈巴赫追尾卡宴本就惹眼，车头和车尾剐蹭变形的痕迹更是让人侧目，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远远地站在路口举起手机，镜头照着两辆车来回打转。

“齐卓，你开车回去。”陈叙之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他径直朝祝自南走去，走近后细细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蹲下身。

录视频的人们都看呆了，“这是在做什么？卡宴车主怎么蹲下去了？好诡异的一场事故……”

陈叙之伸手碰了碰祝自南的脚腕，问：“有伤到吗？”

祝自南低头看着他，摇头道：“没有。”

陈叙之站起身，自然地牵住他的手，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让他坐了进去。

随即他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齐卓，语气平静：“走了。”

齐卓这才回神，赶忙上车。

车尾受损的卡宴和车头变形的迈巴赫依次驶离，短暂拥堵的路口很快恢复通畅，原地只留下一群匪夷所思的看客。

陈叙之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祝自南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虎口，问：“吓到了吗。”

许久之后，祝自南说：“没有……”

“你脸色很难看。”陈叙之的声音沉了些，握着他手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祝自南又想找借口，他试图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可能撞那一下魂丢了，不过没事，我魂也常丢你那儿。”

可惜这次陈叙之没有给他机会，没有应这句玩笑话，而是说：“因为我的事才开车不专心的，是吗。”

祝自南怔了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迟缓地转头问：“什么？”

陈叙之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追问：“心疼以前的我对吗。”

祝自南瞬间缄默。

陈叙之等了他几分钟，没听到回答，便也不再开口，车厢里只剩沉闷的静默蔓延。

陈叙之开车到了祝自南家，他停好车，打开副驾门，去牵祝自南的手。

两个人沉默着等电梯，沉默着上楼。祝自南拿出钥匙打开家里的门，没踏进去，站在门口僵了几秒，才侧过头，声音沙哑道：“陈叙之，你回去上班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不知道如果继续和陈叙之待在一处，陈叙之会问到什么程度，而他又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陈叙之摊开说这些过往。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这么拧巴。

一句简单到只需要张开口就能说出的“我爱你”三个字，他却要百转千回地绕，绕到不能和感动沾一点边，绕到得将陈叙之的爱一点点择出来，绕到必须得偿还了陈叙之的过往，才能郑重地说出那三个字。

于是所有心意都沉默。

然后他又在不断地发现陈叙之默默为他做的事情。他发现得越多，心里越是发堵，满腔爱意涌到嘴边，却又被那些拧巴死死缠住，难堪着绕在喉咙，终究是说不出口。

他有些无措地想，自己能不能突然哑掉，这样就不用对着陈叙之千疮百孔的过往，张着口却字字艰涩。

他踏进家门，转过身准备关门时，陈叙之看着他，说：“聊聊。”

迟疑间，陈叙之已经挤进门里。他带上门，拉过还僵在门边一动不动的祝自南，带他去了洗手间。

水流浇在祝自南手上，陈叙之动作轻柔地为他洗去小手指侧边的淡薄血痕，仔细地看了几秒，说：“不深。”

祝自南这才知道手上有处划痕，应该是当时砸房间时被碎溅的木屑碰到了。

他下意识抽回手，担心陈叙之问他在哪里划的，紧忙说了句“没事”。

陈叙之点头，说：“我知道。”

“你快回去上班吧。”祝自南又说。

陈叙之没应他的话，问：“我过去的事，知道多少了？”

祝自南眼睫颤了下，没回答。

等了等，陈叙之换了个方式，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我都会说。”

这次过了半分钟，祝自南回答了。他说：“没有了。”

陈叙之静静地看着他，半晌，轻笑了声，说：“已经知道得那么清楚了吗。”

祝自南再度陷入沉默。

“但是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你一定还不知道。”陈叙之缓缓开口。

祝自南抬起眼，目光有几分疑惑，还有慌乱。

他实在没办法知道更多陈叙之过往的苦楚了。

陈叙之垂眸看着他，问：“要听吗。”

可又不等祝自南给出回应，他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七岁那年，母亲意外去世，陈齐再婚，有了新的儿子。当时我举目无亲，只有我母亲生前帮助过的林叔每天去看我。正是因为他每天都会去看我，陈齐碍于面子，没有对我动过手。后来有天林叔告诉我，他被陈齐调到外地出差半年，毫无转圜的余地。我知道我的苦日子要来了。他临离开前几天，带我去了我母亲的墓。”

“在那里，我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却很瘦的男孩。”

祝自南紧紧攥起手指，心口漫开的酸疼顺着血管，淌过全身每一寸神经。他怔怔地抬眼望着陈叙之。

藏在岁月深处，他们形影不离密不可分的过往，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摊开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