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能不能带他走。”

陈叙之一眨不眨地看着祝自南，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庆幸，“我带他走了。幸好我带他走了。”

祝自南慌乱地别开视线，兴许是愧疚作祟，又可能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喜欢埋着头，所以此刻，他也将头深深埋下。

陈叙之继续说：“如果没有遇到那个男孩，我想我当时的生活就是日复一日的挨打，在愤恨中扭曲地成长，养成一个反社会人格也不是没可能。”

祝自南埋着头摇了摇，嗓音颤抖道：“你不会，你是最好的。”

陈叙之也摇了下头，尽管祝自南看不到。他告诉祝自南：“因为你是最好的。”

祝自南小声反驳，“我不是……”

陈叙之忽然单膝跪在他身前，微微仰头。

这是一个与谈话内容毫无关系的举动，但却是和祝自南面对面沟通的最好姿势。

祝自南依然可以缩在他的安全区，不必为了他爱的人勉强抬起头，因为爱他的人会找到合适的角度去看他。

陈叙之抬眼，撞进他噙满泪水的眼睛。

下一秒，祝自南轻轻眨了下眼，泪珠滚落，恰好掉在陈叙之的眼睑，顺着他的侧脸滑落。

相爱的人共享同一滴眼泪。

“十五岁那年，我终于和他重逢。”陈叙之仰望着他，“那时候起，我的生活里，只剩下幸福了。”

“不是的……”祝自南一直摇头，眼泪簌簌坠下，自责到近乎崩溃，“我对你很冷漠、总是对你发脾气……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你是这样想的吗。”陈叙之握住他颤抖的手，眼底是独有的宠溺，语气温柔，“可是我觉得你好可爱，而且你只对我发脾气。”

他摩挲着祝自南微凉的手背，补充道：“看来你不知道过去的七年我有多幸福。”

“陈叙之……”祝自南又开始拧巴了，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只有陈叙之的轮廓，明明看不清，却奇异地让他有了安全感，“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过，你怪不怪我……你是不是很想听，你也在等答案对不对，可是我没想好……不是，我想不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不好……”

他话语错乱不堪，越说越慌。

陈叙之就那样安静地听着他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

等他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才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温声道：“没关系。我知道的。你从小就很沉默。”

像是在漫天大雨里终于跌进一间名为陈叙之的暖屋，世界骤然安静。

祝自南被陈叙之烘干眼泪，被抚平所有拧巴和不安，被妥帖地拥入干燥温暖的怀抱。

他们对视许久，直到祝自南的眼睛褪去水汽，恢复清晰，陈叙之才低头扫了眼自己单漆跪地的姿势，再仰起头时调笑道：“既然已经这个姿势了，我可以顺带求个婚吗，老公。”

祝自南呆愣地看着他，迟钝地想，求婚需要什么。

要誓言，要鲜花，要戒指，要祝福……

不。

在陈叙之这里，只需要爱。

可是要答应吗……他还是没有说出爱。

怎么办，他还是没办法说出爱，可他不想拒绝陈叙之，也不会拒绝陈叙之。

求婚他在心里答应了，但是能不能先跳过答应的环节，后面该做什么了……他以后会补上郑重其事的“我愿意”，现在先跳过……

陈叙之见他不说话，便岔开话题，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这个姿势倒是也方便干别的，我能脱你裤子吗？”

话音刚落，祝自南径直蹲下身，哀切地凑近去吻陈叙之。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陈叙之脸上，吻到耳边时，祝自南嗓音轻颤，一字一顿，“陈叙之，我想和你做.爱。”

他紧张地补充说：“别拒绝我。”

说完他又立刻站起身跑到卧室，回来时手里攥着那盒东西，“这里面还有三只，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还有我上次买的，够不够用，不够我再去买……”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丢开手里的东西，伸手去抱陈叙之，紧紧抱着，“不要这些，用不着这些，陈叙之，我只要你。”

车头凹陷的迈巴赫驶在回家的路上，路过村口时已是后半晌。

村口坐着一群大爷大妈，瞧见这辆车很是诧异，互相感慨着他们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失业了，还纳闷这车头怎么坏了。

有个大爷一脸笃定道：“不，他们肯定是想去我外甥厂子里上班了，等着看吧，最晚明天，他们就得提着酒去我家里找我走关系了。”

车停在巷子口，陈叙之甩上车门，转身牵住眼眶还红的祝自南回到家里，锁上大门。

鸡鸣狗吠总会因为各种声音响起。车声、人声、风吹过院墙的声响，都能惊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唤，把乡村午后的安静搅碎。

隔了距离和窗户再吵进他们耳边时，响声已经被隔绝掉大半。

这是他们少年时的庇护所，是长大后魂牵梦绕的地方，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家。

祝自南看着耐心的陈叙之，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陈叙之俯身吻他的眼睛，问：“疼吗？”

“不是。”他只说不是，却又不说是什么，目光长久地落在陈叙之脸上。

直到陈叙之沉进他身体的一刻，他终于说出口。

“陈叙之。其实我们相爱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