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卓瞬间噤声。
“你刚才说……陈叙之给我买了高端医疗险?”祝自南看着他,“什么时候?”
“……好像是一个月前、还是两个月前……”齐卓也不确定了,“总之是个挺冷的天,陈总有一天没来上班,回来后就让我联系了保险经纪。”
祝自南喉结滚了两下,心头抵来一团化不开的涩意。
“是个挺冷的天”。
是…自己发烧那次吗……
他已经知道了陈叙之的心意,也笃定了对方的深情。
可再度窥见陈叙之这般隐秘又沉默的温柔时,心绪还是狠狠震颤。
那些曾经没被发现的在意、不动声色的周全,跨越过往漫了上来。是无声的托底,是稳妥的庇护。
是在相爱后,仍在不断遇见,不断发现对方曾藏起的爱意落点。
祝自南朝齐卓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齐卓想着反正说都说了,索性透个彻底,毕竟爱情保镖的名号在他头上。
“其实……陈总他还……”
祝自南目光里又带了些询问,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齐卓一咬牙,全部秃噜出去,“陈总他……设立了信托,受益人是你。”
祝自南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是顿了几秒,轻声问:“什么时候?”
“今年9月的时候,公司谈了几个大合作,陈总就开始让我联系信托公司了。”
沉默了会儿,祝自南点头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他走出小区,漫无目的地乱晃。
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上了出租车,而目的地是他们的高中校园。
学校门口的书店总是亮灯到很晚,祝自南走进去,看到熟悉的店员在收银台整理书籍。
他走上二楼,那面纸条墙依旧堆叠得满满当当。
他也曾撕下过便利贴,写上字贴过去。
而缘由仅仅是因为,他看到陈叙之贴了一张。
等陈叙之走后,他立马过去看,从一众字迹里认出来陈叙之的,然后瞪着上面的字发呆。
“睡个好觉”。
什么意思,让谁睡个好觉?
祝自南赌气般地去撕了四张便利贴,挨张写下“这”“是”“我”“的”四个大字,霸道地占据“睡个好觉”四周。
他们高中毕业后,祝自南偶然再走进这家书店时,纸条墙早就换了副光景。因为那是一批又一批人的青春。
祝自南久久站在那面墙前,细细看过每一张的内容。
寒风中。他去小卖店买了一罐酒,绕着学校转,边转边喝。
他能考来这所高中其实很不容易。
他的初中很一般,曾经出过最好的学生也只是考进了他们县里的一中。这所位于省会的最好的高中,是他们初中连提都不敢提的存在。
他不比很多人聪明,只是因为有个念头驱使着他。
直到现在,他还挂在他初中学校的荣誉墙上。
而那个念头……
是因为来这里或许会有一点点能遇见陈叙之的希望。
就算在这所学校遇不到,只要来了这座城市,几率就能大一点点。
幸好遇到了。
他们高一是一个班。高二学校分班后他们离得很远,按理说那时候关系就该断掉了。
毕竟他们看起来是那样不合。
可祝自南这个坏脾气的人,竟然能每节课课间绕一个大大的弯,绕到陈叙之教室门口,状若无意地经过前门、后门。
祝自南认全陈叙之班里的人,甚至比他自己班里的还要快。
他不曾对陈叙之显露好脸色,也不曾放过任何与陈叙之有交集的机会。
高考考进一所大学。两个学院离很远,祝自南买了辆小电驴没事就往那边跑,被陈叙之看到了还要装出不想看到他的嫌弃表情。
一门心思想创业,实在忍受不了陈叙之会与其他人在一起的一点点可能,着急在毕业时迈出一大步,却被骗了。
祝自南仰头灌了几口酒,有些好笑地想。
如果当时没被骗,如果当时成功了,他包养陈叙之了,那现在是不是会换一副光景?
他缺少了那些发现陈叙之真心与爱意的机会,是不是一切都将被掩埋。
他们之间,或许只会困在最浅薄的金钱制衡里拉扯纠缠,很难走到如今心意真正相通的地步。
酒液清苦,祝自南其实喝不惯酒,但这个晚上,他莫名觉得就要配一罐酒,来敬这些阴差阳错。
手机屏跳跃着亮起,是陈叙之的视频通话。
祝自南想了想,转成语音接听了,“陈叙之,我在洗澡。”
陈叙之默了默,“你那边风声很大。”
“那我关了它。”祝自南笑了笑,“好吧,关不掉,你听着吧。”
陈叙之问:“这么晚在外面。心情不好吗?”
“心情很好才在外面的,”祝自南对着话筒晃了晃酒,“听到了吗?我出来买酒了。”
“买酒做什么?”
祝自南“嘿嘿”笑了两声,“太想你了,借酒消愁。”
不等陈叙之说话,他急匆匆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这就回家。”
然后凑近话筒吧唧一口,“陈叙之,睡个好觉。”
他把空了的酒扔进垃圾桶,折返回书店,在打烊前离开。
纸条墙最边上多了一张,字迹清隽漂亮——
“幸好有些阴差阳错是羁绊,来回报我们没放手的一年又一年。”
落款:C^3^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