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宋知意都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田栀子坐在椅子上,被三双眼睛盯着。
“高中同学。”
她举手投降。
“高中同学?”方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只是高中同学?”
“隔壁班的。”
方宁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完了完了完了,隔壁班。你知道这三个字在青春校园文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隔了个班。”宋知意说。
“你闭嘴。”方宁放下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所以他是在追你?”
“没有。”
“他每天去马院楼下等你,叫你‘栀子’,问你住几号楼,问你爬楼梯累不累——这不叫追你?”
田栀子没有说话。
方宁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在!他今天也在喷水池那边等!”
周念也跑过去看。宋知意没动,但目光也往窗户方向飘了一下。
田栀子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整齐齐。
她忽然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她在理实班门口等他下课。
走廊上没有暖气,冷风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她把手缩进校服袖子里,跺着脚。
他出来了,看到她,愣了一下。
那时候也是冬天。
现在轮到他在楼下等了。
她把窗帘拉上了。
但陈寂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又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在马院楼下,每一天都拎着一杯奶茶。
有时候是红豆的,有时候是草莓的。
她把每一种口味都认全了,虽然她一杯都没有接。
他不再问她问题了。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从马院走到九号楼,从梧桐道走到桂花树下。
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落叶在他们之间飘下来,一片,又一片。
第一个注意到这件事的局外人是顾淮。
顾淮考上了南城体育大学,也在南城。
他周末会来南城大学找田栀子打球。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在羽毛球场边看到了陈寂。
陈寂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目光落在田栀子的身上。
顾淮站在场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头看田栀子。
田栀子正在和李梦对打,扣杀的角度刁钻得像她高二那年一样。
打完球,顾淮走到她旁边。
“那个人,”他用下巴指了指长椅的方向,“他回来追你了?”
田栀子把球拍收进拍套里,拉链拉到头。“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顾淮看着她,然后笑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啊,田栀子。”
那个笑跟他高中时不一样,也跟他在天台表白时不一样。
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笑。
他把自己的球拍扛在肩上,往体育馆门口走去。
经过长椅的时候,他停下来,陈寂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顾淮什么也没说,走出去了。
十月的时候,事情彻底闹大了。
有人在告白墙上发了一条帖子:“物理学院那个陈寂,每天在马院楼下等一个女生。女生从来不跟他说话,他就那么跟着。有没有人知道那个女生是谁?”
评论区瞬间变成了大型破案现场。
“马院的,大一,住在九号楼。”
“是不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羽毛球打得很好的?”
“田栀子。思政一班的。我上公共课坐她旁边,长的真的是顶级甜妹。”
“她跟陈寂什么关系?”
“听说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能让他这么追?”
“也有人说是前女友。”
帖子被顶到首页第一名的时候,方宁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她把每一条评论都念给603全体听。
“栀子。”
“嗯。”
“有人说你是陈寂前女友欸!”
宿舍安静了几秒。
桂花香气从窗户飘进来,和暖气片的热气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熏得又甜又暖。
“没有的事。”
田栀子把作业的最后一段写完,放下笔。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喷水池边上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十一月的傍晚,天黑得比九月早了。
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喷水池边缘一直拖到草坪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没有看到她,正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她想起很久以前。
她站在理实班门口等他下课,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好几次脚它都不亮。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黑暗里,愣住了。
她说你怎么才出来,冻死我了。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围巾上有他的体温,暖得她鼻子一酸。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
后来他走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好好说。
她把窗帘拉上了。
方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栀子,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进沙子了。”
“窗户关着呢。”
田栀子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心事重重的玩起了游戏。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南城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叶子上,把整条梧桐道淋成深褐色。
田栀子从图书馆出来,撑开伞。
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的。
喷水池边上站着一个人。
没有打伞。雨水把他的头发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睫毛上挂着水珠,鼻尖是红的
手里还是拎着一杯奶茶。
奶茶袋子被雨水打湿了,纸袋底部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撑着伞站在那里。雨在他们之间落下来,细细密密的,把路灯的光切成无数根银色的线。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她张了张嘴。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来,在她面前挂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她隔着那道帘子看着他的脸,然后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
快到雨水从伞沿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栀子。”
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她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的裤脚湿透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猜到了是谁。
她没有拿出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