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被他抱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女娃娃,你不信我?”老头仰着头喊,白发拖在地上,沾满了灰。
薛渺直接坐在地上,假装抹眼泪。
“老爷爷,您就放我走吧……”她抽抽搭搭的,“我找了好久才走到这七星门……”
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看那老头。
还没再嚎出下一句,就见那老头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上面写的正是:七星门长老。
薛渺不哭了。
薛渺信了。
老头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扫了薛渺一眼,那眼神,又精明又无奈。
“我看你这女娃娃,倒也是鬼精得很。”
薛渺立马摆出笑脸。
她把袖子里的极品灵石小鼠掏出来,恭恭敬敬递过去。
老头接过灵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块灵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捏了捏,又掂了掂。
接着他深深地看了薛渺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感慨。
“果然是个好苗子,”他喃喃道,“心诚,有慧根!”
他把灵石往袖子里一塞,拉起薛渺就走。
“你这就随我上山吧。”
薛渺惊喜至极。
没想到拜入山门如此简单!
她乖乖跟着老头往山上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望了一眼。
山下黄沙漫漫,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变态追踪狂……
应该找不到这里来吧?
是夜,薛渺躺在七星派的弟子寝房里,差点感动到落泪。
说实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过床了。她躺在上头,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被子被踢成一团,又扯回来盖住脸,嗅着上头那股说不上多好闻但起码干净的皂角味,眼眶竟然有点发酸。
没想到那老头没骗她!他真的是七星门的长老!
白日里她跟在那老头身后,一路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守山门的弟子果然拦都没拦,毕恭毕敬喊了声“长老”,就放他们进去了。薛渺还领到了一套校服,料子比她想象的好,就是颜色不太对。
上次她偷窥的时候,明明看见那些弟子穿的是白的,像一片片会走路的云,怎么发到她手里的这套是红的?
她捧着那套红校服,愣了好一会儿。
但很快就有人给她解惑了。同门的师姐师哥看她一脸茫然,笑着说:“红的才是内门弟子穿的,你刚来不懂,慢慢就熟了。”
薛渺听了,心里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反而还生出几分得意来。内门,听着就很厉害。红的也好,多鲜艳,她喜欢。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裳,躺回那张属于自己的小床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外头隐约传来其他弟子的说笑声,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饭菜香。薛渺盯着头顶的木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以后,她就是正派弟子了。
她薛渺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不辜负宗门对她的栽培。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小鼠。
那小东西自从被她交给那老头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薛渺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鼠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死贫道不死道友,小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第二天一早,薛渺是被一道惊天动地的钟声震醒的。
那钟声太响了,像是有人拿锤子对着她脑门敲。她从床上弹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见外面脚步声轰隆隆响成一片,有人在喊:“快!集合!演武场!”
薛渺懵了好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红校服,跟着人流往外跑。
演武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掌门站在高台上,衣袖一挥,那个姿势摆得极好看,脸上的表情也极严肃,像是随时准备为天下苍生赴死。
“孩子们,没想到那三祸星竟一路从天枢境杀到了我们南阳!为了天下苍生,看来我不得不出手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感动得晕了过去。
是真的晕了过去。
薛渺亲眼看见一个师姐软绵绵地往后倒,幸亏后面的人接住了。那师姐的眼睛闭着,睫毛还在颤,脸上挂着一种悲壮又满足的神情,仿佛能听见掌门说这番话,死也值了。
薛渺咽了咽口水。
她来这大宗门,不过是图个安稳,谁想第一天就赶上这种大场面?
要不……她也晕?
可她还没来得及往下倒,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高高举起。那只手的主人一边举一边喊,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掀翻:“铲除魔头,匡扶正道!”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演武场。
“铲除魔头,匡扶正道!”
“铲除魔头,匡扶正道!”
薛渺被裹挟着,只能跟着一起喊,手举得高高的,嘴张得大大的,声音混在人海里,连自己喊了什么也听不清。
说实话,她连那魔头叫什么都不知道。
入宗第一日,就这样在紧锣密鼓的演练中结束了。
晚上,薛渺终于重新躺回了那张床上。
如果说昨夜的她是感动到落泪,那今夜就是累到无力哭泣。
累。太累了。
曾经为了躲薛槐的追杀,她从云梦泽一口气逃到落霞谷,那时候她觉得那就是自己体力的极限了。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潜力。
演练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反复演练如何“应对魔头入侵”。
薛渺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她闭上眼睛,感觉四肢都在隐隐发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铲除魔头”的余音。
现在她只想睡他个昏天黑地,等到魔头真的打过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