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那儿,屏住呼吸,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长老们冲了上去,又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扫了下来。
薛渺仔细找了找,没看到带她上山的长老。
接着她看见那道原本立在天上的身影踏空而来,落在了演武场上。
他背对着她。
薛渺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背影。高大,挺拔,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冷白的边。
她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很眼熟。
底下的掌门和长老被威压压得直不起身,却还在骂。
“你这祸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魔头没什么反应,就那么站着,默默地看着他们骂。那姿态,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群蚂蚁在脚底下乱爬,既不生气,也不在意,甚至有点无聊。
掌门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摆出那副体面人的样子,回头安抚弟子:“孩子们,不要自乱阵脚!且等我出手!”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飞过来几根烂菜叶,啪叽一声拍在他脸上。
掌门悻悻地笑了笑,退到几位长老身后。
魔头忽然笑了一声,似是被他逗乐。
那笑声很轻,在满场恐慌和叫骂里几乎听不见,但薛渺听见了。
鬼使神差的,她又把眼睛凑到石头缝那儿,偷瞄了一眼。
只一眼。
满天烟火中,那张脸俊美而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桀骜之气,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嘲笑。
薛渺:“……”
她愣在那儿,脑子空白了三秒。
那张脸,越看越像她那位脑子有病的蛇精病哥哥。
魔头又开口了。这回他说的是正事。
“交出焚天幡,便饶你们不死。”
声音懒懒散散的,像是不太想说话,但又不得不说。
薛渺没听清他说什么。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蛋。
还真是她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掌门和长老们还在骂什么,弟子们还在哭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得赶紧跑。
再不跑,她就要和底下那群人一样,直挺挺躺在那儿了。
于是她开始往后挪。
蹑手蹑脚,蹑手蹑脚,一点一点,挪得比蜗牛还慢。她不敢起身,怕被看见,只能四肢并用,像一条毛毛虫,一点一点往山门的方向蹭。
眼看就要挪出假山的阴影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薛渺,你终于开窍了!”
那声音里满是欣慰,还带着几分夸奖的意味。
薛渺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方才那位师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朝她竖起大拇指。
“薛渺”两个字一出,她就知道完了。
一道视线落下来,不轻不重,把她钉在原地。
那视线从远处投来,越过火光,越过人群,越过假山,落在她的后背上。
薛渺有强烈的预感,如果她现在回头,一定会和那该死的家伙对视上。
可恶!!!
她在心里无能狂怒,脸上却换上一副悲怨的表情,幽幽地看着那位师姐。
师姐,你知不知道,我要死掉了呀?
“哭什么?”师姐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跟师姐一起出去,师姐带你混。”
薛渺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多谢师姐。”
她刚要迈步,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一道术法从天而降,像一个无形的圈,把她牢牢圈在里面。然后,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
薛渺放弃了挣扎。
死到临头,她最后能做的一件事,就是拼尽全力把千面鼠从肩头扯下来,用力往外一扔。
“小鼠。”她悲壮地说,“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小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薛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
“渺渺,见到哥哥了,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