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红的,红得不正常,像被血泡过一样。地是黑的,黑得发亮,上面爬满了裂痕,缝隙里透出暗沉沉的光,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呼吸。
远处有座山。山的形状也很奇怪,像一只蹲着的兔子。
薛渺眯起眼睛仔细看,越看越觉得像。那山有耳朵,长长的,软塌塌地垂下来,搭在山坡上。还有眼睛,闭着,眼皮微微颤动。嘴巴向上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她看出来了,那就是一只兔子。
一只大到离谱的兔子,趴在那儿,把整片天空都占满了。
薛渺愣了好一会儿,才问:“哥哥,这只兔子……是活的吗?”
薛槐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这不能吃。”
“……哦。”
薛渺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个“哦”,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失落。
她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黑了。她又不是想吃那只兔子!都怪他,害得她的情绪都被带偏了,说出的话跟个傻子似的。
她愤愤地转头去看薛槐,却发现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只兔子的眉心上。
那里有一颗巨大的珠子,通体赤红,光芒流转。每闪一次,天上的红云就翻涌一次。
薛槐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这不是普通的兔子。这是房日兔的妖魂,也就是这杆幡的幡灵。”
薛渺看着那只庞大的兔子,心想这到底从哪儿能看出不普通了?不,应该说,这到底从哪儿能看出普通了?
不过房日兔这名字,倒是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她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要是小鼠在她身边就好了,它肯定记得。可惜不在。她只好绞尽脑汁,把脑子里那点存货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想起来了。
七曜妖星幡。
这是她来南靖的路上,听人说的一个传说。
据说七曜妖星幡是妖族的至宝。上古时候妖庭垮了,妖帝把七位大妖星君的本命星核从他们身体里抽出来,用妖魂做幡灵,妖骨做幡杆,妖皮做幡面,才炼出了这么一杆幡。
这幡里头封着七位星君生前掌管的七曜之力,是妖族最后压箱底的宝贝。当年妖帝就是靠着它,才给妖族争来了一处容身之所,也就是后来的天妖境和血煞境。妖族总算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和人族河水不犯井水。
后来这七曜妖灵幡一分为七,立在妖族的边境上。再后来,几经流转,就不知道散落到哪里去了。
当时薛渺听完这个故事,可想要这杆七曜妖灵幡了,想得茶饭不思。要是这幡能在她手里,她哪还用得着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到时候她非得给自己单独开一境,在门口竖块牌子,写上“薛槐与王八不得入内”。小鼠说梦里她可以见到,可她晚上睡觉根本没见到过,梦里只有一只乌云盖雪般的小猫。
现在亲耳听到,还亲身进到了幡里,薛渺才想到,这玩意儿居然真的存在。
方才薛槐说的房日焚天幡,就是这七曜妖灵幡的其中之一。传说里,房日焚天幡能召唤上古妖火,烧尽一切污秽。幡灵是上古大妖房日兔的妖魂,被困在幡里,永世不得超脱。
薛渺当时听得津津有味,还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现在她只想把当时那颗花生吐出来。
她盯着那只闭着眼睛的兔子,问道:“那它……还有意识吗?”
薛槐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薛渺太熟悉了。每次他要干坏事的时候,都是这种笑。皮笑肉不笑的,眼底却亮得惊人,让人心里无端发毛。
“有意识才好,”他说,“有意识,才能问它,怎么出去。”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巨兔的眼睛,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