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陈永默看着林晓舟的样子，感觉他不是很行。

林晓舟笑着“嗯嗯”了两声。

林晓舟话不多，安静地听着他们说笑。他侧过头，就能看见躺在旁边的陈永默的侧脸轮廓，在星光的映衬下，柔和而清晰。海风掠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阳光的气息。

不知躺了多久，刘成第一个翻身坐起，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回了回了，明天还得去帮我爸。”

大家这才懒洋洋地起身，拍掉身上沾到的沙粒和碎石。礁石起伏不平，表面长着滑腻的苔藓，在夜色下看不清楚。

林晓舟跟在陈永默身后。就在他踩到一块较低的石面，准备跳下最后一道石坎时，意外发生了。

那块石头边缘有一片不易察觉的、被海浪长期冲刷形成的光滑凹槽，上面覆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湿润海藻。林晓舟的帆布鞋底刚一踩实，瞬间失去了所有摩擦力。

“啊——！”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滑，脚踝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向一边，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放大。

陈永默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他看见林晓舟像一片突然被风折断的羽毛，轻飘飘却又沉重地向后跌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轻轻擦到了林晓舟扬起的衣角。陈永默意识到自己没有抓住林晓舟。

“砰！”

一声闷响。林晓舟没有直接摔在下方尖锐的碎石上——他在最后关头，下意识地用右手手肘和手掌猛地撑向身旁另一块较高的礁石，试图赶紧停下来。撞击的力道通过骨头清晰地传递上来，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炸裂般的疼痛，瞬间从右小臂和手肘窜遍整条胳膊，直达肩膀。

“嘶，啊……”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林晓舟牙缝里挤出。他蜷缩在石缝间，一时动弹不得，左手死死捂住右臂。

“林晓舟！”陈永默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扑下来的，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也浑然不觉。刘成几人也吓了一跳，围拢过来。

“没事吧？摔哪了？”

“手！是不是摔到手了？”

林晓舟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微光下闪着凉意。他咬着下唇，试图动一下右臂，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让他整张脸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手……胳膊……”他的尾因发着颤，带着恐惧和震惊。

“别动！先别动！”陈永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严厉和恐慌。他不敢去碰林晓舟的右臂，借着刘成迅速掏出的打火机微弱的光亮，急切地查看。

林晓舟的右手手掌外侧和手肘处，在粗糙的礁石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正迅速渗出来，混着沙砾和黑色的苔藓碎屑，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更让陈永默心脏揪紧的是林晓舟手臂不自然的姿势和他脸上那近乎生理性的痛苦表情以及自己以前经常受伤的经历——让他意识到那绝不只是皮外伤。

“可能是扭到了，或者……”陈永默不敢说出“骨折”两个字，他担心林晓舟听到之后没办法保持冷静，又加重自己的情况。一种巨大的、混合着自责与恐惧的情绪攥紧了他的心脏，让陈永默没有办法呼吸，为什么没走更稳妥的路？为什么没一直看着他？

“你能起来吗？我背你！”陈永默的声音紧绷着，不容置疑。他迅速蹲下身，示意刘成帮忙。

林晓舟摇了摇头，他尝试用左手撑着陈永默的肩膀，右臂虚虚地环在身前，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让他几乎脱力。在众人的搀扶下，他终于勉强趴到了陈永默的背上。

陈永默背起他，感觉他比想象中还要轻，但那份重量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林晓舟带着酒味的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带着忍痛的细微抽气声，像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神经。

“坚持住，马上回去，让我妈看看，不行的话就去卫生院。”陈永默语速很快，脚步又急又稳，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刘成几人在旁边跟着，气氛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说话。只有远处依旧的歌声和人潮的吵闹欢笑。

星空依旧璀璨，海风依旧温柔，但回去的路，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陈永默能感觉到背上林晓舟身体的细微颤抖，每一下都让他心中的懊悔和担忧加深一分。那摔在礁石上的闷响，和林晓舟瞬间苍白的脸，像一幅定格画面，牢牢刻进了陈永默的脑海里。

“你是不是喝醉了？”陈永默想要转移话题，缓解自己内心的那份焦虑和深切的自责。

林晓舟闭着眼，强忍着刺痛和不适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