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是港城经常会出现的暴雨。褚心阅望着玻璃窗，窗外的风景逐渐看不清晰，只有霓虹灯带来的光亮还在一闪一闪，交错的占据她的眼睛。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车子开得很慢很慢，明明原本不长的路，像在被暴雨之手倒推着走。

褚心阅有点心烦。

“大小姐，那人躺在路中间。”

“那人？”

“好像就是刚才酒吧门口的人。”

“你看到了什么？”

“大小姐，您放心，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不会在褚家干这么久。”

是的，很会察言观色，滴水不漏，对于褚心阅的私人事物完全不会透露出去一点儿，有时候褚心阅真希望她自己疯狂的举动能被某个喇叭传出去。

“大小姐，怎么办？”司机的声音显然很为难，褚心阅抬头，透过前排座缝隙看，雨太大了，挡风玻璃被密集的雨滴拍打的什么都看不清晰，唯独霓虹灯依然穿透力极强，提醒着褚心阅这晚的梦幻迷离。

一个躺尸人，躺到了马路上，她，应该视而不见吗？

车门缓缓打开，褚心阅撑伞，下车。银色的高跟鞋在雨里，被水花映衬的更加美丽。

一步，两步……褚心阅的伞替地上的人遮住了一半身体，他侧躺在雨里，在如此瓢泼大雨里完全湿透，刚才松散的头发此刻紧紧的贴着头皮，褚心阅承认，他的头骨异常优越，即使是这么狼狈的发型，依然棱角分明，不可方物。

“起来。”褚心阅的声音冷冷的，她看到地上的人眼睛睁了睁，随即雨水全然滑进他的眸子，他用手擦了擦眼睛，试图再次确认眼前的人的确是褚心阅。

褚心阅看到他的手上有血迹，可能是摔倒之前在路边划伤的。

“去哪里？我无处可去。”他茫然地问。似乎是酒醉还没有醒，又似乎是他的嗓子出了问题，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青春洋溢了，反变得沙哑，低沉。

“带你去医院。”

“我没有护照。”

“偷渡客？”褚心阅有些诧异，闺蜜也太不靠谱了，找一些要钱的男人就可以了，怎么连偷渡客都找来了，不过，褚心阅也听过一些传言，很多周边的人跨海来到港岛，也在酒吧里营生。赚到了钱，身份也不难拿到。

面对眼前的这个人，褚心阅很难一走了之，如果他真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醉着酒又受了伤，口袋在出酒吧的时候就应该被掏空了，暴雨夜醉鬼横尸街头的新闻她也看过不少。

“上车吧。”雨太大了，再躺下去，健康人也会生病。港岛人对于堵车要红包的人都会不吝施舍，更别说躺倒在车前面的人了，就当救人了，反正刚才，如果他们接吻的照片传出去，湛家退婚，那么他也救过自己。

褚心阅似乎看到地上的人有些欣慰的上扬了一下嘴角，他伸出了手臂，刚才一直都没有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他真的好高，得有一米九吧，这手臂也极为修长。褚心阅转身，她170，90斤的体格真没自信拽起一个醉鬼。她径直走回车里，坐下。

他爱来不来吧。

前边车门突然打开，司机忙不迭跑了出来，他帮地上的人站起来，又把他扶到车门外，“大小姐，我看他起不来，还是帮帮他。”

沈师傅倒是有眼色，褚心阅没做决定前，他沉得住气按兵不动，一旦察觉到褚心阅的心理变化，马上下车捞人。

褚心阅点了下头，司机把男人推上来，保姆车够大，还好，堪堪放下了他的长腿。

司机回到驾驶位，关好门，“大小姐，去哪里？”

褚家大宅是万万不能去了，这个男人没有身份，不能去医院，如果找私人医生来，必定会让褚家的人知道，褚心阅可以有滥交的负丨面丨新丨闻，毕竟这只代表她自己，但是万一偷渡客有什么问题，就是牵扯整个家族的大事情。

“去工作室吧。”

帮他处理好伤口，明天就送他回老家。褚心阅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少年”。干干净净的年轻人，拿回护照找个正经工作，完全可以活得很体面。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似乎有不眠不休的意思，褚心阅盯着霓虹灯，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圣诞节，那时候褚心阅也偶遇过一个白衣的少年，那个少年如今……应该叫大叔了吧。

凌晨的工作室与往常不太一样，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

褚心阅自觉不懂如何与醉酒之人相处，但都醉成这样了，应该也不用相处了吧。

司机沈师傅把人放倒在沙发上，双脚离地，就离开了。褚心阅看着跟男人相比，显得非常mini的五短沙发，不禁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