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捡起这本画册,情不自禁地翻开看。
从内容来看,这应该算一个私人涂鸦本,色彩用得很活,也不拘泥于固定的形式,李文默默用手指勾勒,慢慢找回了一点感觉,最后几乎肯定这本画册是过去的自己画的。
李文一页页翻看,有些惊讶于以前的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他看着看着,竟然从中获取了一些灵感。
眉头一点点皱紧又一点点松开。
他知道了,画展上最后那幅画应该用那样的颜色!
可以再加点某物体,这样视觉中心就会更集中,观感也不会沉闷了……
李文思维活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拿起颜料调色。
但他也只能按捺自己激动的心,安慰自己说回去了马上就画。
李文接着翻页,发觉手感不对,这一页纸摸起来有些厚。
定睛一看,确实有猫腻。
他用指腹轻轻搓,稍稍将两页纸分开了些,正当他准备剥开,却发现这两页纸完全被粘住了,胶水将边缘粘得严严实实。
“这么神秘,过去的自己留下了什么讯息?”
李文心想,反倒有些来劲,手上又稍稍用力了点,但,一不小心,没把握好力度,这两页纸,像包裹一样,被撕破了。
他感到抱歉,不过很快被露出的内容吸引。
被撕破的那一条纸,上面的颜料很好看,甚至有些眼熟。
这......这好像是他正在构思的压轴图啊!
李文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费了很大功夫才将两页纸完全剥离开。
他终于看见了完整的内容。
然而,
人很容易被视觉强烈的图案先一步夺走目光。
他不自觉先看向了右边的图画。
李文捧着画册,身上冒出的汗完全冷却下来,说不上的冰冷。
杂乱的红色线条充斥眼眶,翻涌着、激荡着,甚至要突破纸张束缚冲出来。
恶心、烦躁、苦闷甚至是痛恨与绝望。
他颤抖着,看到这些线条之下,写满了字。
写满了恨意。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一字一顿,笔画用力刻进了纸张,带着无上的戾气。
李文瞳孔猛地一缩,记忆的一角隐隐有些松动。
闪烁的警/灯、绷紧的警戒线,以及,沾满鲜血的双手。
啪嗒一声,画册掉落到地上,却还是平铺着那两页,像一个无法逃离的阴毒诅咒。
李文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疼得跪下了,突然之间他哪里都疼,心口发疼,钻心的疼,各个关节也疼,痛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拆卸碾碎,再狠狠刮平。
他疼得牙齿打颤,最疼的部位是脑袋,他哆嗦着摸向伤口,怀疑缝合之处裂开了。
怎么回事。
他泪眼模糊,却已经分不清这泪水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画册的这页内容。
“......"李文嘴唇嗫嚅,他想喊一个人。
可嘴里咕噜一声,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
那个人朝他笑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而慈爱。
“文文,等我……,一起去看极光啊!”
李文哽咽着,想去握住那个人厚实而柔软的手,历经风霜,却总是一直鼓励他、支持他的那个人......
然而,他一经触碰,那个人突然在他眼前炸开了。
像气球一样。
嘭的一声。
鲜血四溅,温热的,溅遍全身。
一顶红色贝雷帽乍然出现。
它轻飘飘落下,像一根羽毛。
落在他的手臂上。
视线骤然坍塌。
更多、更多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从眼里,从鼻子,从嘴里,从耳朵。
一面温暖一面寒凉。
鼻间溢满腥臭之味。
噗呲噗呲。
李文反应了很久,才发觉了这个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砸到肉里。
一下两下,反复砸向人身上同一个部位。
而那个部位因为被砸烂了,才会发出一种类似于水渍拍打,但又砸到实物的声响。
液体流了一地,自身体某处扩散蔓延,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冷了。
李文倒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指尖,正随着每一声砸下的噗呲声而一颤。
那是条件反射产生的搐动。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李文也确实感觉自己浮了起来。
他飘出来,从地上躺着的那具身体里。
噗呲声不绝于耳,他飘在空中,神情冷漠。
从高处俯视,可以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站在自己身体旁边。
这个东西正拿着一根棍棒,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一下又一下。
仿佛不知疲倦。
李文有些失望,他关注点并不是这个。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红帽子。
明明它落到了身上。
含蓄而温暖,如一簇明亮的火焰。
自己怎么会忘记呢?自己怎么能忘记呢?
但他看到了那本画册。
它被压在自己手臂下。
没来得及细看的那一页被蔓延过来的红色泡红了。
原有的颜料被大量晕开,几乎无法辨认。
可李文还是“低下头“,凑近去看。
所幸画面还残留些许轮廓。
他有些“惊喜”,这真的就是自己苦思冥想要画出的那幅画。
原来已经画好了啊。
可以看到。
有
雪、雪松、小面积的红、冷调。
哦
现在是
血、血松、大面积的红、暖调。
最上面画的是极光吧?
真遗憾,他还没看清它是什么颜色。
“......马上要开画展了。"有人对他说。
还差最后一副压轴画......
咦?这是谁对自己说的?
李文的目光看向敞开的大门。
看到有人在门口站着。
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
啊啊,那张脸,李文看到那张溅满鲜血的脸。
李文瞬间下坠。
李文掉进了自己的身体。
充血的视线里,他看向黎殊白。
倒地的方向正对着,站在门口的黎殊白。
他“看着”黎殊白。
黎殊白看着他。
黑影隔在他俩中间。
【想知道过去吗?】
那是一张撕下来的纸,边缘毛糙参差不齐,染上灰尘。
上面用铅笔写下了这句话。
随后黄纸条上的铅笔字逐渐扭曲,变得怪异。
在他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