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话一出,还没说完,林少卿瞬间红透了脖子。茶杯拿不稳,撒了自己一身。
少侠担心他沾湿了伤口,慌忙拿自己的手帕帮他擦。少侠酒醉站不稳,差点打翻小火炉,林少卿慌慌张张的接手帕,不小心握住少侠的手,二人对视,少侠急忙将手帕递给林少卿,缩回了手。
“少侠,当心。”
“盈盈,你不要胡闹。”林少卿并没有否认对少侠的那一份喜欢,只是使了个眼色,责怪她不分场合和时间。
林少卿挽起袖子,温柔地夹了一块桃花酥,放在少侠碗里。
“少侠莫往心里去,有幸结识少侠,若能成为好友,对林某已经是三生有幸。少侠救命之恩,林某定当涌泉相报,少侠若有所需,随时吩咐,不管多难,少侠尽可到林某府上找我,赴汤蹈火,我一定为少侠办到。”
林少卿拱手施礼,诚恳以待,嘴上虽然软言软语,但目光澄澈,丝毫没有旖旎杂念。
“好,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少侠不假思索,只以为是几句奉承话,举杯饮酒,有些醉意,就起身告辞。
少侠喝多了,跌跌撞撞,有些不稳,林少卿刚准备伸手去抚,却看见赵二从花墙下径直走出,伸出手揽住少侠的肩膀。
赵二直视着林少卿,一言不发。
少侠酒后微醺,脸颊泛红,低头看见熟悉的紫色官袍,再缓缓抬头,撞进赵二的一双深潭似得眼眸里,揉了揉眼,闭上眼睛,再努力睁开,伸手捏了赵二的脸,才确信是赵二。
“你来了。”少侠笑呵呵地,醉鬼张牙舞爪也揽住赵二,温热酒气都喷在赵二脸上。
“怎么喝这么多?”
“不多,这才几杯,我可以酒罐子里泡着长大的。”
赵二疑惑,少侠号称千杯不醉,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才醉成这样?
不过,醉成这样,还认得出他,也不算醉的不省人事。
“不多,你来了我们继续,酒呢?林少卿,还有没有酒,我们家府尹大人还没喝……”
“已经三壶酒了,没酒了。”盈盈拎着酒壶,示意空杯。
“哎?喝呀,继续喝呀!等着,我去买酒。”少侠张牙舞爪,要翻身上墙,自告奋勇去买酒。
“让林少卿见笑了,我手下的人,玩忽职守,叨扰林少卿养病,喝的烂醉如泥,我这就带她回去醒酒,告辞。”
“我不!我没醉,我要上青天揽月!”
赵二本打搀扶着少侠,去潜龙殿的侧屋,少侠偏偏说今夜月色美,大声嚷嚷着要登高赏月,手劲大,牢牢扒着小院门,死活不肯进屋休息。
无奈,赵二只好扶着少侠去阁楼,那里能看到月色,他扶着,不会踩坏屋瓦。
“走,大人,一起看月亮。”
“……”
“登的高,才能离月亮近一些。”
“……”
“再近一些。”
上小阁楼的台阶,堪堪挤得下两个人贴的近,几乎勾肩搭背并行。
月亮是美的,但是不能整夜看不够。夜里冷风吹得少侠瑟瑟发抖,冻得连连打喷嚏。
赵二将人抱回屋里。
少侠紧紧揽住赵二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死死不松手,眼皮却在打架,昏昏欲睡。赵二好不容易将她放在榻上,才得以腾出手,去掰脖子上的手,铁箍龙爪般的手指,很有劲,费了很大力气才掰开,赵二不小心官帽被打翻。
好不容易分开,赵二慌忙整理衣冠。
少侠不满似的,直接一把扯过赵二腰间的金腰带,赵二站不稳倒下,整个人趔趄,只得双手撑在少侠上面,面红耳赤,狼狈极了。
“别动。”
“你这酒蒙子,喝醉了,力气真大。”
“月亮……”少侠痴痴地笑着,伸手拔了他的玉簪。
一头乌发,三千青丝泄落如瀑,盖住两个人。赵二屏住呼吸,停驻身子,悬空伏在少侠面前,凝视着她的驼红醉颜。
“别走。”
“嗯,不走。”
赵二守在床前,一只手撑在膝前,另一只手被少侠紧紧拽着不松手。
眸光盛满冷月,凝视着眼前人,将她的模样刻画进心底。
他那颗冷硬的心,是什么时候,让她走进了心里,是山洞中的生死相依,是朝朝暮暮的相伴,是那次他为她画眉的心动,他不敢让少侠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太疯狂了……他不敢在她面前宣告他的龌龊心思,也不敢展现出阴鸷的占有欲。
上司下属,这种关系,应该像他面对其他暗卫和女官一样,公事公办,从不拖泥带水。可是他惦记她,怕她胡作非为,担心她受伤,不想让她被人利用。
不一会功夫,少侠已经睡着了,松了手,起伏的胸膛带着醉意,浅浅的呼吸,微弱的哭腔,夹杂几句呢喃梦话:“不要……不要杀了他们!寒姨,我乖乖听话,再也不捣乱……大人,不要赶我走……”
“我何时赶你走了?”
赵二担心她半夜吐了呛到,端来铜盆,床边守着。
“倒是你,跟那个林玉郎走的近。对方什么人,就敢喝的烂醉。”
“我没醉……”
“长这么大,防人的心思,半点也没有,也不知怎么教出来的。”
“别人不行,大人可以。”
“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是一个成年男子。面对心上人,也是会……”
“好看的男子……”
赵二不屑跟醉鬼胡扯,听她鬼话连篇,不经意地撩拨他的心弦。
床前闭眼思索案情,虎妖伤人案,赵二心中已经有了线索,罪魁祸首却在他的开封府大吃大喝。
没有盖棺定论的实证,拿不了人。
他前脚抓到前朝禁苑的驭兽师,后脚刑部存放物证的库房就走了水,像有一双双幕后黑手,将一切痕迹抹除,甚至那人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分明将人严密看管起来,开封府的消息,是如何走漏的风声?
是少侠吗?
赵二内心希望,那个人千万不要是她。
不会是她。
赵二这些天,一直忙着查案,跟时间赛跑,跟幕后之人,斗智斗勇抢认证物证。
再怎么抹除一切犯罪痕迹,总有蛛丝马迹留下,赵二查到坊间有人配合,帮驯兽师燃起浓烟大雾,驱策老虎,在夜里行走,恐吓众人,再将尸首摆放在十字街,伪装成被猛虎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