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征战，赵大哥的身体越来越不如往前，加上他爱喝酒的毛病，他明显感觉到身子的状况，他不能再亲自上战场了。

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征战四方，如今还剩下几个，他也是有心无力。

他带着弟弟赵光义，一起回到了他出生的洛阳，找到了埋在土里的小石马，拨了拨上面的黄土，回忆着童年的往事。

赵匡胤提议迁都，因为洛阳比开封易守难攻，周围有山峦可以防御，而开封地处平原，四周没有任何依靠，他担心，如果他死了，弟弟不会打仗，守不住江山，而赵光义却担心民生，认为贸然迁都，更耗费人力物力，更关键的是，汴河可以支撑几百万人的生活物资，而洛阳自唐朝之后，已经破败了将近一百年。

“哥，有你在，大宋江山稳固，而且我认为，守江山，在德不在险，那些历朝历代的君王，没有守住各自的都城，是因为他们没有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当了十几年开封府尹，变得婆婆妈妈，越来越像管家婆。你跟少侠两个人，刚好反过来，她主外，你主内，她天天在外面瞎晃，也不管孩子，被这些奶孩子的琐事缠住了，你个大男人，迁都这点魄力都没有。”

“哥……”

赵二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大哥说的都是事实。这几年少侠忙着帮江宴打理燕北盟，回开封的时间，越来越少，他忙不开的时候，老大老二生病发烧，甚至是赵廷美帮忙照顾。

赵大哥拿出弓箭，向着天空射了一箭。

“这只箭，射到哪里，将来我的墓，就建在哪里，简单点就行，不要铺张浪费。”

“哥，好好的，你又说这些丧气话，迁迁迁，你说迁哪里就迁哪里，都听你的，不过少侠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会去洛阳提前买一大块地，然后赚文武百官一大笔银子，到时候，你别怪我拦不住她。”

“你家那个小财迷，都有那么多钱了，怎么还这么折腾，封桩库的钥匙，都在她手里，她还要赚多少钱？”

赵光义揽着哥哥的肩膀，兄弟俩望着高粱地，“哎，哥，你的箭射在那了，那将来我就在你旁边，你在哪，我在哪儿。”

赵匡胤看了看弟弟，默契的击掌，兄弟两相视一笑。

朝堂有人参奏赵光义，都被赵匡胤痛斥一顿，晋王权势一时显赫，连少侠出门溜鹰，都会被拍马屁。

连赵德昭和赵德芳，没有正经的一官半职，甚至都没有赵光义车马仪仗的威风待遇。

朝中有人支持赵德昭，借着军粮案，弹劾赵二。

有一次，少侠剿灭一伙贩卖女子的贼人，偶然查到军粮案的幕后黑手，为了揪住北汉的奸细，不小心中箭落入金水河，失踪了好几天，赵二跳下水，亲自搜了好几天，染上了风寒，思虑过重，又忙于公务疏于吃药，竟然染上了严重的风症，昏迷不醒。

李守节封锁消息，太医束手无策，姚娘冒着风险，只能试试艾灸和针灸，这几处穴脉关联命门，艾灸温度不能过高，要十分谨慎。

赵大哥火急火燎的看望弟弟，拿着艾灸棒，先在自己手上试温度，再艾灸弟弟，就这样照顾了整整一日，赵光义才转醒，喷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过了半个月，少侠自己回了开封府。原来是胸口的一枚铜钱项链，挡了一箭，救了她一命，她被渔民捞上岸，伤好了之后，没有及时保平安，而是追到北汉，去捉奸细，所以回来晚了。

赵大哥好脾气，一向温厚。但是这次劈头盖脸骂了少侠一个晚上，喝了碗茶，打算继续骂。

“大哥……”

“你不用给她求情，都当娘的人了，娃也不管，罚你禁足一月，不行，一年，照顾俺弟弟！你倒是看看他啊，堂堂开封府尹，大冬天，跳进河里冬泳，嗯？！像什么样子，半条命都搭进去！”

“我知道错了，赵大哥，你消消气。”少侠很有眼力见的添茶倒水，捏肩捶背。

“我不跟恁一般见识。”赵大哥气的捋胸口，指了指弟弟，“你是管不了少侠，我写信，给寒香寻，让她来管教，大的上房揭瓦，河里捞虾，小的火烧宫殿，吵着要娘亲，哭得稀里哗啦，我管得了天下，这家务事我也管不了了！气的我头疼！”

少侠扑通一声，跪下来。

“有事好商量，千万别找寒姨，不然非得扒了我的皮。”

“廷宜，你说呢？”

“大哥，少侠平安回来就好，我没事，修养几天就好了。就罚……罚她亲自照顾我，大哥你看，好不好？”

“你自己看着办。”

少侠吐吐舌，装出乖顺的模样，抠抠脸，撇了一眼床榻上的赵光义，给他使眼色。

“咳咳咳，哥，我好像有些难受……”赵光义赶紧假装又要昏倒，剧烈的咳嗽。

“弟！廷宜！你怎么样！？”吓得赵大哥赶紧握住弟弟的手。

“哥，我没事，咳咳咳，真的，少侠在我身边，我好多了。”

“老赵家怎么出了你这个痴情种。”

“哥，你不也是吗？”

赵大哥心里，也藏着的一个人。只不过，赵大哥没有弟弟这么幸运。

京娘没有嫁给别人，也没有答应赵匡胤进后宫，这两个人就像平行线，永远并肩前行，却没有交集。

几年之后，在一个大雪的夜晚，赵大哥喝醉了酒，兴奋地拉着弟弟说了晚上的话，两个人拿着玉斧，指点江山，烛火摇晃，照在天下地图之上，兄弟俩展望着太平年景，期待来年实现一统中原，趁着酒劲，醉醺醺搂着肩膀，高喊着收回燕云的豪情壮志。

赵光义离开后宫，回家找少侠商量着给几位公主招赘驸马的事，说哥哥让他来帮忙掌掌眼，少侠忙着出主意，说来半个射箭比赛。

鹅毛大雪，纷纷落下，赵匡胤出门送弟弟，发现京娘翻窗进了宫，陪着他，看瑞雪兆丰年。

这个夜晚很平静，赵大哥睡着了，笑着离开了人间。

太监王继恩叩开了晋王府邸的大门，周叔连忙叫醒了熟睡中的赵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