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
他从小就知道,人人都喜欢美好的东西,完美才值得被爱,才能留下,不好东西会被抛弃掉。
他以为全世界都应该遵守这条规则,可是为什么祝辞清会对一块被扔掉的烂苹果念念不忘?
萧暮手指发紧,胸口憋闷,几乎要把杯子生生捏碎。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双手臂,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什么时候起来的?”
萧暮怔住,指尖的血色慢慢恢复。
祝辞清很久没有主动拥抱过他了。
他不安地回头看去,“祝辞清……”
“对不起,”祝辞清抱着萧暮的手臂,下巴贴在他头顶上,低声道歉,“是我不好。”
萧暮眼眶不争气地发起热,慢慢将杯子放下,抬手抱住祝辞清,回应这难得的温柔,“没有,你很好。”
今天工作结束得早,祝辞清提出带萧暮去远些的地方散散心。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们索性开车沿着蜿蜒的海岸公路一直往前走。
窗外风景一路变换,不知走了多久,萧暮打开导航查看,才发现他们竟然一路开到了临近灰港岛的码头。
接近黄昏,远处海面浮光粼粼,映出粉色的漫天云霞。
“风景不错,”祝辞清看向副驾驶上的萧暮,“想下去看看吗?”
“不要,”萧暮打开车窗,任由迎面的风吹乱发丝,在黄昏的暮色下,表情有些朦胧。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指着路边一片整洁的社区,“那里以前全是又低又矮的小房子,很挤,晒不到太阳,一下雨地上就满是污水。”
车子转弯,经过一个小型游乐场,萧暮说:“这里以前是个露天垃圾场,大冬天都有蚊子苍蝇嗡嗡嗡。”
祝辞清轻笑道:“你再说下去,我怕是要吃不下晚饭了。”
“好吧,不说了,”萧暮也笑了,“晚饭想吃什么?”
祝辞清把车停在靠近码头的街区外面,拿出手机查了查,“前面有一家老店,海鲜汤很有名,去尝尝?”
“好。”
美食街区四处霓虹闪亮,老店的木头招牌上写着“浪花酒馆”,有股岁月感。
店里顾客不少,到处都是啤酒和海鲜的味道,桌椅有些年头了,磨得发亮。
萧暮笑着问:“祝老师,这里的环境你可以吗?”
祝辞清用手指摸了摸桌面,“我可以忍耐。”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清净位子坐下,还没来得及点单,吧台方向忽然传来争吵声。
祝辞清皱眉看过去。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形邋遢,穿着旧夹克站在吧台外面,一边拍桌子,一边冲酒保大声嚷嚷。
男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正脸,只见一头浓密油腻的黑发。
对方应该是亚洲人,却操着一口浓重的当地口音,嘴里的话很难听,尽是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祝辞清收回视线,正打算询问萧暮要不要换一家店,却看到坐在对面的萧暮面色骤然煞白,嘴唇发颤,像是某种条件反射的惊恐发作。
祝辞清没有多问,抓起萧暮的手腕,将已经陷入僵硬状态的人拉起来,“我们走吧。”
两人避开吧台,从后门了绕出去。
后面的窄巷里堆满了垃圾桶,萧暮拉着祝辞清,逃命似地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停车场才慢下来。
背对着沙滩,萧暮弯下腰,抓住酸软的双膝,狼狈地干呕了几下。
祝辞清扶住他,在他后背轻轻拍着,“没事了。”
海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干冷汗,萧暮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一边摇头,一边抓着祝辞清的手臂,说不出话。
祝辞清小心安抚了十几分钟,才勉强缓住他的心神。
“去车上等我,”祝辞清将车钥匙递给萧暮,“我去买瓶水。”
萧暮眼神涣散,麻木地点了点头。
附近没有便利店,祝辞清只好又回到刚才的美食街区买水。
经过浪花酒馆门口,里面的醉汉还在嚣张地咒骂,他拿着最廉价的酒瓶,灌一口酒,骂一句。
门口站着两个满脸晦气的服务生,年长一些的像是习惯了,年轻的有些沉不住气,“这老东西还要骂多久?”
“手里那瓶喝完应该就会停了,他年纪大了,撑不住太久,毕竟是十多年的老顾客,也不好撵出去。”
“老光棍混蛋一个,倒是长了张不错的脸,总能找到人给他买单。他没有家人吗?”
“伊森那臭脾气,喝醉了就打人,听说老婆跑了,后来儿子也不见了,估计也是被他打跑的。剩下他一个,浑浑噩噩等死……”
醉汉似乎听到有人在议论他,骂骂咧咧地转过头来。
祝辞清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
标准的东方面孔,黑色眼珠被酒精烧得浑浊通红,眉骨和鼻梁线条还算利落,只是五官常年被酒气熏染,显得扭曲狰狞。
祝辞清确信,他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
但那张侧脸的轮廓,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