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不想回昭城，祝辞清也是同样的想法，于是在一处安静的临海社区买了公寓，将萧暮安顿下来。

“你现在应该很忙吧，怎么有时间一直陪着我？”

萧暮洗过澡，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坐在祝辞清身旁。

他知道祝辞清接管了祝氏基金会，还要兼顾霁华轩，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我在这里也可以工作。”

祝辞清将屏幕转向萧暮，展示公司新研发的远程处理系统，“另外趁这个机会，重新筹划一下海外专场拍卖。”

萧暮点点头，安静看着。

一直等到祝辞清忙完今天的工作，他才走到沙发背后，弯下腰搂住祝辞清的脖子，委委屈屈地质问：

“你好久都没有碰过我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祝辞清正要合上电脑的手指顿住。

他不是没有欲望。

萧暮贴得这么近，温热的气息和心跳近在咫尺，身体是熟悉的，心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横亘当中，提醒着他，不该背叛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等了片刻，萧暮眼神里的期待慢慢变成失望，升起雾气：“祝辞清？”

祝辞清避开他的视线，侧过头，给了萧暮一个安抚的轻吻，“你先睡觉吧，我还要忙一阵。”

“嗯。”萧暮松开手臂，站直身体，转身朝卧室走去。

踏进卧室门之前，他停住脚步问道：“祝辞清，如果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是他，消失的是我……你也会想念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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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两周一次复查的时间。

闲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威廉将重点放到正题上。

“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或者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萧暮坐在木桌对面，看着窗外草地上拂动的野花，静了很久才开口：“我有一些不好的想法和念头。”

威廉立刻警惕起来，表情尽量维持松弛，语气平稳：“说说看，没关系，什么都可以跟我聊。”

萧暮垂眸：“我最近一直睡得不是很好。”

“嗯，为什么呢？是容易做梦，还是入睡困难？”威廉引导着。

“我觉得……”萧暮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祝辞清好像在思念之前那个萧暮。”

“我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了，我懂事听话，做所有让他高兴的事，可是他还是不开心。”

“我不知道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和我亲近一些。”萧暮头埋得更低，“我产生了许多不好的情绪，愤怒、嫉妒、恐惧。”

“我知道这样不好，可那些情绪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子，我痛苦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

回去的路上，萧暮累极了，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

祝辞清看他蹙起的眉头，脑中回放着威廉医生刚刚的话。

“萧先生的问题不仅仅是负面情绪，他在刻意地、有目的地扭曲放大自己的心态。”

“因为在他的认知逻辑里，只有变回那个不好的自己，他就和以前一样了，你才会再次喜欢他。”

“祝先生，你必须尽快解决你自己的情感倾向，纠正你无意识中可能传递出的混乱信号。否则，无论做多少次咨询，他都会在‘通过变坏来迎合你’的潜意识里，继续恶化下去，最终导致过度自我憎恶而崩溃……”

引擎熄灭，车子停稳，祝辞清没有叫醒萧暮，独自坐在漆黑的空间里发呆。

他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仪表盘上残留的一抹微光，幽幽照在苍白的指尖。

萧暮脑袋微微歪向车窗的方向，睫毛安静地垂盖着双眼，眉头依然蹙着，不知梦到了什么。

他看起来柔弱而放松，毫无戒备。

祝辞清看了很久，下车绕到副驾驶那侧，打开车门，小心解开萧暮的安全带，托住他的后背，将人从座椅里抱了出来。

萧暮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知道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身旁是空的，但枕头边有祝辞清身上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关着的卧室房门，抱起被子翻了个身，埋头在枕头上轻轻蹭了蹭。

萧暮去厨房找吃的，经过书房脚步轻慢，看到了里面忙碌的祝辞清。

他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处理电脑上那一堆复杂的文件。

厨房里放着祝辞清准备好的三明治和牛奶，萧暮心情不错，想找个漂亮的餐盘来装。

他踮起脚，拉开橱柜最上面的抽屉。

他记得祝辞清买了套新的餐具放在这一层。

一眼望过去，他在那堆昂贵奢华的碗盘中间，却看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杯子。

形状歪扭，配色参差，杯口还有一块豁口。

是萧暮刚到疗养中心时，在陶艺课上的作品。

出院时候的行李是祝辞清整理的，他不知道祝辞清竟然将这杯子也带了回来。

萧暮愣愣地摸着杯子上丑陋的豁口，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指尖发疼。

所以，祝辞清其实并不想要一个完美的萧暮，那个人身上的瑕疵、谎言、甚至恨意，才是真正吸引祝辞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