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祝辞清跟萧暮躺在疗养中心的大床上只是安静的睡觉,没有任何亲密举动。
萧暮睡颜平静,呼吸绵长,轻轻靠在祝辞清身旁,睡梦中也不肯松开拽着他衣角的手。
这份毫无防备的依赖和亲近,是祝辞清曾经求而不得的奢望。
可现在,人就在他怀中,他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祝辞清抽出手臂,默默起身,披上外套走进了院子。
夜色下一切都是冷的,祝辞清抬头看着天上,夜色太浓,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胸腔的位置又酸又涩,苦得发疼。祝辞清不能理解这种令人无所适从的陌生情绪。
他以为自己厌恶那个满口谎言、心思深沉、用尽手段接近,却又想方设法逃离的萧暮。
现在,那个骗子消失了。
留下来的是干净纯粹、毫无保留爱着他的萧暮。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为什么怀里抱着温顺的爱人,却感到没来由的空虚和恐慌?
他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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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的鸟鸣喳喳中,萧暮睁开了眼睛。
抱着被子爬起身,按下窗帘开关,外面是清澈透亮的湛蓝天空。
萧暮伸了个懒腰,摸到床头柜上祝辞清留下的纸条。
担心护工打扫卫生时当做垃圾带走,他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惆怅地自言自语:“希望下次过来时候记得给我带甜点。”
洗漱完,护工正好过来送早餐。
早餐里意外地多了一块蓝莓芝士蛋糕,萧暮开心地跟对方道谢。
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最近状态大好,护工也为他高兴,笑着聊了几句。
今天的疗愈课程是水彩绘画。
萧暮坐在椅子上,耐心地调好颜色,在纸上一点点涂抹。
黄昏时刻,天空是深蓝色,群山环绕中矗立着一座小木屋,窗户上透出暖黄色的光影。
笔触生涩,但是颜色鲜亮,透着温度。
治疗师站在旁边观察许久,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房子是什么?”
“是家。”萧暮低着头,继续给图画添加细节,“是所有没有家的人都可以住的地方。”
两个月里,祝辞清跟威廉医生见了十几次面。
最后一次会面,整整持续了六个小时。
祝辞清带来一支私人医疗团队,调出医院的检查记录,从脑电图数据分析到日常行为观察逐项核对,再到各种人格量表和精神状态评估交叉比对,反复印证推敲。
“祝先生,基于我们所有的专业评估,从临床诊断标准来看,患者已经康复了。”
这是威廉医生和私人医疗团队共同给出的结论。
祝辞清盯着那张纸,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欣喜。
威廉知道他还不肯放弃,无奈地翻开报告内页,指向一长串图表和数据。
“他的解离症状已经消失,所有显示人格切换可能性的生理指标全部回归正常范围,并且稳定保持超过六周。”
“从心理行为层面看,他情绪平稳,认知连贯,逻辑清晰,没有攻击性、自毁倾向或现实扭曲的表现,身份认知牢固。那个与他共享身体、带来混乱和痛苦的人格已彻底消散。””
祝辞清胸腔处那股酸苦的痛感又出现了。
对于成功的治疗案例,威廉十分满意,“按照现行最权威的诊断标准,他不再符合任何类型解离性障碍或精神分裂谱系疾病的诊断。”
“意思是,”祝辞清神情麻木,“只要他的家人签字同意,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威廉医生点头,合上病历,“建议后续门诊随访和巩固性心理支持,但确实已经没有强制住院治疗的必要性。目前法律文件上,他的监护人是卓家,如果您获得了相关授权,也可以为他办理出院手续。”
祝辞清固执地问:“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找回那个人格吗?”
好脾气的威廉终于有些忍不下去了,“祝先生,请恕我直言,我无法理解您为什么如此执着。”
“无论从医学还是伦理的角度,患者康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萧暮先生摆脱了精神的桎梏,不需要再与另一个自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获得了自由,您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看着祝辞清毫无波澜,甚至隐隐透出寒意的脸,威廉无奈继续道:
“那个消失的人格,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承载了怎样的记忆或情感,从临床意义上说,他都是‘疾病’的一部分,是患者需要摆脱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