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机场彻夜明亮，不同语言反复播放着登机通知。

人流穿梭，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外套，裹住了里面破烂的衬衣和长裤，脸上和头发上的灰尘血渍被清水洗过，仍有一些残留。

整个人狼狈虚弱，像是从地洞里钻出来一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漂亮，黑白分明。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一直盯着出口，不知在等什么人。

“萧暮！”

一个高壮身躯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带着哭腔飞扑而来，差点把萧暮撞进墙壁里。

“你终于出来了，吓死我了，我找了你好久！卓元洲王八蛋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那个姓祝的，他连见都不见我……”

何鑫激动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萧暮肩头上。

“我没事。”萧暮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你先放开我。”

何鑫湿着眼睛松开胳膊，又立刻抓住他的肩膀，连珠炮似地发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多土？你从哪儿逃难出来的？等等，你怎么流血了？！”

萧暮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无奈地笑了一下：“没看新闻吗？地震了，我刚跑出来，出来之后去了一趟公共墓地。”

何鑫吓一跳：“你去墓地干什么？”

“给萧明杰和他的儿子磕了个头。”

关于萧暮身世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何鑫也听说了，他不想问，只用力揽住萧暮的肩膀，“走吧，以后跟着我混。”

萧暮站着没动，“何鑫，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何鑫被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搞得有些害怕，“干嘛？”

“我跟卓家解除收养关系了，”萧暮说，“以后，我跟卓家再没有任何瓜葛，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何鑫愣愣地看着萧暮，半天没说话。

萧暮心跳变快，呼吸却慢了。

何鑫眉毛一竖，用力拍了萧暮后背一巴掌，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你他妈说什么傻话呢！”

何鑫嗓门大，惹来身旁几道视线，他毫不在乎，只是眼圈红了，被气的，

“我何鑫跟你做朋友，难道是看在卓家的面子上吗？啊？”

他瞪着萧暮，“明明是因为你，我爸妈才觉得卓家还不错，才愿意跟他们来往。你搞错顺序了，懂吗？”

萧暮看着何鑫气哄哄的脸，笑了起来，“懂了。”

“懂了就赶紧走！”

何鑫勾住他的脖子，嘴里絮絮叨叨，“看你这一身脏的，到了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带你吃龙虾……”

澳国公寓。

沙发上扔着游戏手柄，旁边几袋没吃完的薯片，换下来的衣服丢得到处都是。

何鑫嘿嘿一笑：“两天没叫人过来打扫就脏成这样了，别介意啊。”

萧暮拿了衣服去洗澡，随口回道：“介意什么，我又没有洁癖。”

话一出口，他立刻顿住了。

来的路上反复看过很多遍新闻，地震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只有部分轻伤，但他心里还是沉沉的。

“快去洗啊，点的餐马上到了，你洗出来正好吃。”何鑫催促。

他点了一堆补身体的东西，又是羊排又是海参，还有满肚子的话等着跟萧暮吐。

“好。”

萧暮走进浴室，关上门，看向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身影。

镜子里的人容貌不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不似之前的单纯，变得更为复杂，像是荒芜的沙地长出了充满生机的叶片。

“什么时候回来的？”萧暮听见脑袋里的声音问。

“一直没有离开过，只是睡了一觉。”他微笑着回答。

“呵，连自己都利用，有意思吗？”

“呵，被自己骗成傻子，还能更蠢一些吗？”

“为什么非走不可？”对面忿忿地问。

萧暮嘴角懒洋洋地动了动，“他都揭穿你的老底了，还舍不得？难道你真的以为他会喜欢上我们这两个坏东西？再说了，要是不愿意走，你完全可以不配合。”

“我有的选择吗？”

“没有。”

“哼。”镜中那双纯善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无奈至极，“好吧，为了避免再被弄死一次，我愿意接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