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好像你能赶走我似的。”
“想通了吗?”
“嗯。你呢?”
“我们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
“那就好好活着吧。”
被压在酒吧沉重的桌板下面,四周漆黑混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
可是当萧暮伸手触摸到祝辞清的手掌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迟疑,他立刻就能分辨出来,那是祝辞清。
熟悉的触感和力道,绝对不可能认错。
也是在那一刻,萧暮猛然间醍醐灌顶。
当年在灰港地震的废墟下面,萧明杰怎么可能分不清,他握住的那只手到底是不是亲生儿子小暮的。
在漫长而绝望的等待和寻找里,萧明杰意识到儿子已经不在了。
挣扎在死亡边缘时,他选择把儿子“萧暮”的身份,和未来本该拥有的更好人生留给了小木。
他在意识涣散的最后时刻,口中一遍遍喊着的名字,是“小暮”,也是“小木”。
萧暮一直以为,萧明杰认错了人。
那份被托付的父爱,不过是临终前意识混乱的误会。他是个小偷,偷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所以他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直到在废墟下握住祝辞清手的那一刻,萧暮才终于醒悟。
萧明杰没有认错。
他在生命结束前,清清楚楚地知道身边不是自己的儿子,但他没有放手,他选择了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时隔十四年,萧暮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来自一个父亲的爱意。
虽然迟到了太久,但是这份感情如此厚重,厚重到足以抵消他所遭遇的所有虚伪、利用和欺骗。
原来,他那么早就得到真正的爱了。
“所以,我要活下去。”萧暮抬手,擦掉眼角的水汽,目光清亮坚定,“我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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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祝辞清受伤的肩膀彻底愈合,留下了一条浅淡的疤痕。
养伤的时间里,他一刻也没闲着,处理公司紧急事务的同时,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人脉,追踪消失的萧暮。
在一个阳光过分灿烂的下午,祝辞清找到了何鑫位于澳国的公寓。
门铃响了很久,里面的人才磨磨蹭蹭不耐烦地拉开大门。
何鑫穿着T恤和短裤,头发乱糟糟的,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脸上那点惺忪睡意瞬间吓没了。
“祝、祝先生?”何鑫警觉地挡在门口,“有何贵干?”
“萧暮呢?”祝辞清开门见山。
何鑫目光闪躲,“谁说他在我这里了。”
祝辞清向前逼近半步,目光锐利,“我知道他来找过你。”
何鑫被他看得心虚,到底是沉不住气,憋了半天,无奈地招认了:“不是我故意藏着阿暮,是你来晚了。”
“什么意思?”祝辞清眼神一沉。
“萧暮已经离开了。”何鑫说,“在我这儿只住了不到两星期。他说想换个环境,彻底重新开始。”
“他去了哪里?”祝辞清追问。
“这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嘴巴漏风,不肯告诉我。”何鑫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说,地球这么大,总有他能容身的地方。”
看着祝辞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何鑫忍不住又透露了一点:“那个什么……他走之前预约了好几针疫苗,黄热病、脑膜炎、还有霍乱甲肝乙肝什么的。”
祝辞清眯了眯眼睛:“还有吗?”
何鑫愁眉紧锁,认真地想了想,“他说……他想明白了些事情,要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国际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跑道延伸向天际,飞机一架接一架划破天空,飞往全世界各个角落。
祝辞清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望着指示牌上密密麻麻的目的地不断滚动刷新:伦敦、东京、纽约、开罗、内罗毕、开普敦……
无数个航班号,无数个登机口,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
要找到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没关系,祝辞清缓缓握紧手心,目光从闪烁的指示牌上移开,他们之间还有最后一道锁链。
就算萧暮逃到天涯海角,法律上的锁链,不是他单方面就能斩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