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默默看着李静书取出纸巾擦干净小刀,然后将之重新装袋。擦血的纸巾和捡起的符纸一起用另一个小袋子装了,最后才把小臂长的桃木剑重新放回包里。
他不由得多看了那黑色大包两眼,起初只觉得简约百搭大容量实用,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内含乾坤。
“那把剑不用擦擦吗?”
夏雏给他看,“已经没有血了。”
还真是。
面对未知,郑哲保持相当的敬畏。
他从车里的小药箱找出创口贴,“我帮你?”
夏雏接过,“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郑哲默了默,“所以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大概跟你想的一样。”
“那你怎么会……”郑哲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能手上比划两下挥剑的动作。
“大学选修了太极剑。”
郑哲被她一本正经的回答逗笑,“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参考资料很多,模仿着试出来的。”
“……”一时竟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他敏锐发现其中包含的信息,以致于震惊更甚,“所以你一直都能看见……它们?”
这样的情况,夏雏也是第一次处理。
之前遇见强到能在其他人眼前显化的恶灵,她总会尽量不暴露任何不同之处,找机会暗中处理掉,这次出手前却未曾多想过什么。
是放松警惕,还是藏得累了,无所谓他人看法?
说不清,何况情况紧急,所以她只道:“刚才的事,希望你能保密。”
郑哲说明白,郑重道:“我一定保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恩人你看如何。”
车内沉默震耳欲聋。
紧张得心跳到嗓子眼,郑哲先败下阵来,现在说是开玩笑的未免太逊,他努力支出体面的笑脸。
“抱歉,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不太合时宜?不瞒你说,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脑子乱得像浆糊,我不是——”
“我有男朋友了。”
一句话将郑哲截停,“什、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恍惚,显然没料到过会得到这个回复,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可是昨天……”
“昨晚才确定的,所以昨天没能跟你说清楚。”一边觉得这对话发展完全没有逻辑,夏雏一边表达歉意。
虽然很突兀,可目前似乎就是合适开口的时机,若是拖到一整天或者半途才说,岂不是会搞得更尴尬。
“浪费你的时间真的很抱歉,但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戏弄你的意思。”
几乎是接连的冲击,郑哲完全思考不能了,“没事,不用道歉,我当然相信你。”
他生硬的岔开话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来救我的话,我会怎么样?”
夏雏也尴尬,不过说出来总比憋着好,她舒服多了。
“不会怎么样,你有护身符。”
郑哲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听起来好有道理。
“但只能挡一下,然后你大概率会被附身。”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郑哲吞咽一口,“被附身后会发生什么?”
“去完成她生前执念,或者用相同的方式重复自己的死亡,又或者,”夏雏微妙地停顿,眼睫颤动一下,仿佛想到什么,立刻不着痕迹地掩盖过去,“单纯想吃掉你。”
郑哲倒吸一口冷气,没敢问具体会怎么被吃。
“那她现在算彻底……消失了吗?”
夏雏摇头,“我的血无法杀灭它们,等重新积蓄够力量,它们会再次出现。”
郑哲不受控制地浑身冷颤,“我再也不会去那条路了。”
“很不幸,她已经记住我们了。等她‘复活’,即便只是在附近出现,她也会缠上来。”
“……应该没那么容易复活吧?”
“或许吧。”
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夏雏忽然笑了下,“当真了?”
郑哲茫然。
这表情仿佛触发了某个按钮,夏雏捂住嘴,恶作剧得逞般地弯眼反派笑,“我编的,你居然信了。”
“……从哪句开始是编的?”
夏雏笑而不语,转头看向车窗外的人流,不再多说。
郑哲这才发觉,除了刚才的笑,从头至尾,夏雏的表情都堪称匮乏,平静得像是不受打扰的湖面。
先前的惊心动魄还在脑海回放,现在再看,那些场景几乎像是末流惊悚电影的画面,可一旦真的发生到自己身上,用再多情绪去表达也不为过。
夏雏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那些惊悚诡异是否已经司空见惯?
忽然迸发的强烈好奇以及探索欲难以抑制,觉察到其中名为嫉妒的酸涩情绪时,郑哲竟然感到释然。
他听见自己问,“你的男朋友,也和你一起经历过这些事情吗?”
夏雏诧异地望他一眼。郑哲发誓,他居然从夏雏脸上看见了能被称为“羞涩”的神情。
“嗯。”
她声音微不可闻,左手不自觉地捧住脸,嘴角自然而然地抿出笑弧,似乎回忆起什么无比美好的场景。
行了。
郑哲知道他已经输得彻底。
垂眸,衣服上擦不掉的灰黑还在提醒他先前有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