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动,淅淅索索地,密密麻麻的,像成群的幼虫一点一点地蠕动。
萨菲罗斯微微侧过头,那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仿佛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是一片漆黑,伸手往前探去,却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挡,这里密不通风。他张口想说话,唇齿张开又闭合,他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远到如同天际般渺茫,它像是一阵狂风呼啸袭来,击中了萨菲罗斯的身体,令他踉跄着平衡自己。此时萨菲罗斯又觉得这声音是如此得近,近在咫尺,仿佛母亲的摇篮曲在耳畔温柔地响起,冷不伶仃触碰到他的肌肤,竟是让萨菲罗斯汗毛竖起的冰冷。
声音带来了光。蓝绿色的光束渐渐汇聚成潺潺小溪,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流淌起来,流向远方的黑暗里,一路照亮。
萨菲罗斯尝试听清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它像闪着黑白雪花的老旧电视屏幕发出的卡顿声,难以辨别。他向溪流流淌的远方看去,他似乎看见了,有脚步声清晰地从远处传来,好似踩在光滑的钢铁板上发出的声音,萨菲罗斯兀地想到在神罗公司的大厦里走路就会发出这种声响。
脚步声在不远处戛然而止,萨菲罗斯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修长的,周身散发着如同星子般的青色光点。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萨菲罗斯知道她是谁。
【萨菲罗斯……我的孩子,】身影站立在远处,似乎并不打算靠近萨菲罗斯。【别被其他什么东西蛊惑了,来接受我,回归我,拥抱我们。】
萨菲罗斯微眯眼睛,“杰诺瓦。”
【我们是杰诺瓦。】身影走近一步。
萨菲罗斯没有接话,他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走近的杰诺瓦。
杰诺瓦的动作一顿,【你是杰诺瓦。】她又走近一步。【你吸收了我的力量。】
萨菲罗斯双手松开放在身侧:“是,但那又如何?”
【你想知道怎么让这力量彻底为你所控,成为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神吗?】杰诺瓦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像是催眠曲引诱着萨菲罗斯在这场诱人的梦境中沉睡。
萨菲罗斯的眼神变得锐利,整个人警惕起来。
杰诺瓦闪身瞬间移动到距离萨菲罗斯一步远的眼前。
萨菲罗斯看见了她,一如山洞初见时的那般美丽,恍惚间感到一阵寒意,是她带来的冰晶棺的触感。
【reunion】(再结合)
她薄唇微起,一个词句从她的嘴中吐露出,冰冷黏腻,又像一条刚刚破壳而出的小蛇,吐着蛇芯从萨菲罗斯的脚踝蜿蜒着向上爬,钻入他的皮肤,将它的冷血注入他的四肢,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杰诺瓦向僵在原地的萨菲罗斯伸出手,【接受我吧,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萨菲罗斯的眼珠僵硬的转动几下,他的目光落在了杰诺瓦凝聚出的手上。上面有真实的肌肤纹路,红润健康仿佛人类般的手掌。
萨菲罗斯在梦中唤出了独属于他的武器太刀正宗,他双手握住刀柄将眼前的杰诺瓦捅了个对穿,这是第二次。
杰诺瓦的身影扭动起来,变得隐约而闪烁。她的声音变得尖锐,温柔的诱哄变成恶毒的诅咒。【萨菲罗斯……你会后悔的……】
萨菲罗斯猛地一甩刀,仿佛刀面上沾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你的力量,我就收下了。”他手中的刀化作粒子缓缓消失在黑暗中,他朝着也将一同逝去的杰诺瓦轻轻地一笑,用着柔和的语气说道:“晚安,【妈妈】。”
回应萨菲罗斯是耳边宛若音波攻击般震耳欲聋的愤怒尖叫声。
萨菲罗斯睁开眼,眼前是尼布尔海姆旅馆的老旧天花板,而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哪儿也没去。不过……他转过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盯着他的视线的主人。
岁聿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他的床靠窗,此时还没天亮,窗户半开着,微凉的夜风从外向内轻轻吹起纱帘。皎洁的月色如水似纱从窗外的夜幕上倾泻而下,将小小的旅店房间的一角染上静谧的深蓝色。岁聿背对着月光,整个人沐浴在月亮银色的光束下,他安静地坐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似乎散发着沉默的暗光。
“……晚上好,萨菲罗斯。”岁聿的眉梢弯起,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萨菲罗斯眨了一下眼,他沉默地注视了岁聿一会儿,良久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里怀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终于释然。“晚上好,岁聿。”
“你是在观察我吗?”萨菲罗斯扭过头不再看岁聿。
“我在等你醒来。”岁聿轻声说,“萨菲罗斯,你可以试着掌控杰诺瓦的力量,大胆去做,反正还有我。必要的时候,我会把你揍醒。”
“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啊。”萨菲罗斯叹息道:“为什么要让我得到这份力量?若我不曾接触,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他想到去山洞见杰诺瓦之前,岁聿特意把自己的佩剑给他,叫他一定要用这把剑。
“你本身就拥有杰诺瓦的细胞,还是被杰诺瓦承认的孩子。换而言之,杰诺瓦的力量你也应当拥有。”岁聿的语气有些严肃,“既然她认为她是你妈,空领个身份不做点母亲真正该做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就因为这个?”
“不能随随便便被白占便宜啊,口都上的也不行。”岁聿双手叉腰,有些不太高兴地说:“再说了,强大的力量有什么不好?重要的不是来源,重要的是你用来做什么。”
萨菲罗斯闭上眼睛,他沉声说:“睡吧。”黑暗中他又回想起梦境里杰诺瓦说的那番话。
“明天一早你去找克劳德,然后把他带到水塔。我会在那里晨练。”岁聿盯着萨菲罗斯闭上双眼的脸。
杰诺瓦的身影似一道青烟散去,袅袅中变成了克劳德可爱的脸。萨菲罗斯在心底叹息一声,他重新睁开眼,转头看去,岁聿依然维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好。”
克劳德今天起得很早,他这次赶在阳光从窗台透过,爬上床铺叫他醒来之前就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将倚在枕边的萨菲罗斯玩偶拉进怀里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利落地起床收拾自己。
“克劳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克劳迪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客厅开着一盏茶几上的小灯。她的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克劳德的衣物。她看见自己的儿子从他的卧室走出来,衣服也换好了。
“……嗯,早上好,妈妈。”克劳德含糊地说,想跳过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