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萨菲罗斯特意放缓了自己的语调,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腻声音轻轻呼唤道。他期待着母亲的回应。
“萨菲罗斯……”
露克蕾西娅如萨菲罗斯所想的那样叫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是什么?母亲要问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了吗?萨菲罗斯在这短暂的一瞬间想了很多,脑中闪过许多思绪,最后他竟然只想到了应该把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穿上,而不是神罗给自己准备的万年不变的战斗服。
露克蕾西娅却盯着自己哭了起来。萨菲罗斯向母亲走近的动作顿时一僵,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没关系萨菲罗斯。或许是母亲见到自己太高兴以至于喜极而泣了。
没关系。
萨菲罗斯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对这个情况有过预演,现在他应该安慰母亲……
“对不起……萨菲对不起……”露克蕾西娅接着说,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向萨菲罗斯说着道歉,话语里充满了悔恨。
萨菲罗斯嘴角上扬的弧线猛地僵硬,他试图维持笑容,嘴边的弧度却不受控地缓缓下压变成一条直线。他走到露克蕾西娅眼前,有些疑惑地问道:“……母亲?”萨菲罗斯忽地感到一阵茫然,除了茫然他还感到些许焦虑,这两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先前的喜悦减去几分。
“对不起……当年是我主动参与宝条的实验……”露克蕾西娅向萨菲罗斯说道,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落在地上。多年来一直折磨着自己的悔恨在这一瞬爆发,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无法克制自己向萨菲罗斯不停地诉说。
萨菲罗斯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他倏地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摇晃。天旋地转间,露克蕾西娅的嘴一张一合不断地在说着什么,萨菲罗斯却有些听不清。他好似在那一瞬间听见了远处的长鸣,从山洞外传来变得分外刺耳。露克蕾西娅说话的声音在长鸣声中变得模糊。
奇怪,母亲在说什么?
“母亲……我……”我最近……我终于……我……
萨菲罗斯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本来想带你离开……宝条那个混蛋却阻止我……”露克蕾西娅觉察到萨菲罗斯有些许不对劲,她连忙解释道。可惜她先前的情绪还没能平复下来,此时还有些哽咽。
耳边渐渐安静下来,几番徘徊的刺耳长鸣终于远去了。萨菲罗斯感到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先前在心底欢呼雀跃即将见到母亲的人不是他一样。像是平如镜面的水面,没有风,也不会泛起一丝波澜。
萨菲罗斯深深地看了一眼露克蕾西娅,他抿了抿唇,兀地感到一阵疲惫从灵魂深处传来,顷刻间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身体。
“萨菲罗斯……?”露克蕾西娅小心翼翼的轻声唤了一声萨菲罗斯的名字。
萨菲罗斯露出一个些许僵硬的微笑,“母亲。”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没有考虑过此时此刻这番情景。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
萨菲罗斯叹了口气,他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不知为何他想离开了。明明期待了这么多年与母亲重逢见面的时刻,他却难以忍受待不下去。
“我要走了。”萨菲罗斯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露克蕾西娅对当年的滔滔不绝。
“……萨菲罗斯?”露克蕾西娅一愣,怔怔的看着眼前多年未见却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
“……还有人在外面等我。”萨菲罗斯淡淡地说道,似乎在向露克蕾西娅解释自己离去的原因。他突然想到在隧道里见过的文森特,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有人在等你。”
露克蕾西娅感到疑惑,她想询问。但萨菲罗斯主动要走,她也自认没资格让对方留下,只得眼睁睁目送萨菲罗斯的背影走远。萨菲罗斯的背影一点一点从眼前远去,身形变得越来越小,露克蕾西娅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好似能从中窥见萨菲罗斯更小的幼时身影。
文森特还站在原处,他与独自一人迎面走来的萨菲罗斯擦肩而过。
“去找她吧。”萨菲罗斯低声说道,目视着隧道前方,似乎并未留下一丝心神在山洞里。他不曾回头,直直往山洞外走去。
文森特沉默地点点头,他没有追问任何,只是按萨菲罗斯说的,他顺着隧道走向深处。
萨菲罗斯走出山洞,外面的阳光猝不及防地晃了他的眼。
“萨菲罗斯!”“萨菲。”克劳德和岁聿见萨菲罗斯从里面出来,不约而同地叫了萨菲罗斯的名字。
萨菲罗斯眨了眨眼,终于适应了眼前值得怀念而又理应珍视的阳光,他感受到尼福尔山间清凉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身体,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独属山林的干爽凉快。他的目光从眼前林立的树木移盯着自己看的两道视线的主人。
小孩子还不太会隐藏情绪,克劳德的关心完完全全表现在脸上,他眉梢微曲,欲言又止地盯着萨菲罗斯看,似乎想问萨菲罗斯见母亲的情况。但萨菲罗斯出来时的脸色并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这让克劳德把问话咽回到肚子里。
“嗯。”萨菲罗斯应道两人对他的呼唤,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顿了顿仿佛在重新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沉默半晌,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回来了。”声音轻飘飘得像是有几分故意在里面不想让别人听到似的。
“欢迎回来。”岁聿眼中的担忧在萨菲罗斯说完这句话后褪去,他轻笑一声。
克劳德看了眼岁聿,岁聿放松的变现不禁也让他放松下来。他也学着岁聿向萨菲罗斯回应道:“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