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尼布尔海姆的不知道第几天。

岁聿独自一人沉默地走在尼布尔海姆地区的魔晄炉里，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建筑，据说是神罗建造的第一座魔晄炉。

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好似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又一下地报数。墙壁上错综复杂地交织着数条管道，时间在上面留下锈迹斑斑的印记。有些地方还在滴水，岁聿凑近一看，滴落的是绿色的液体魔晄。

身为生命之神青睐的长生种，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不可察，似乎什么也留不下。与此相对的，岁聿也几乎对时间的流逝毫无观感。尤其是盖亚是由短生种统治的，社会是由短生种构成的相对和平的社会。

为什么说是相对呢，因为一开始岁聿并没有将盖亚上的战争太当回事。这里没有歼星武器，没有命途力量，没有魔法，没有这些毫不讲理的霸道力量。他曾听说过，一位令使在收力的情况下，一刀将近劈开了一座大型现代城市。同僚倏忽也曾独自一人活化了一颗星球。丰饶民之间的战争，除去最惨痛的那三次，其余大部分都是双方僵持的拉锯战。这很正常，双方都是拥有药师赐福的长生种，身强体壮武艺高强，能上战场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双方交战个几个月甚至更久都司空见惯。除非是曜青仙舟的将军的战场理念并且亲自出征……速战速决。

话题扯远。岁聿停下脚步，他走近栏杆，自己所站的平台下面是巨大的魔晄池。绿色的液体在池中缓缓流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他盯着发亮的魔晄池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天夜里的事。

总之直到昨天夜里萨菲罗斯接到来自神罗公司总部的通知，岁聿才真正意识到神罗正在进行对外战争，战况还不容乐观。先前他带萨菲罗斯来尼布尔海姆，本该由萨菲罗斯参战的人选就变成了另外两位1st，杰内西斯和安吉尔。然而神罗给的通知里面说杰内西斯和安吉尔先是下落不明然后双双重伤归来，请求萨菲罗斯同岁聿一起来战场支援……

萨菲罗斯当场就想走，希望岁聿按通知上说的一起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是缺少战力，让你或者我其中一个人去就好了。我们俩对外形象还没变成连体婴吧？”看到萨菲罗斯手机上神罗发来的通知邮件，岁聿倒是有些别的想法。

萨菲罗斯听到岁聿的话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他又重新看了一遍邮件，迟疑地开口道：“确实……”一定要带上岁聿一起去的话，萨菲罗斯心中冒出来个猜想，如果猜想成真，那可是个坏消息。

“杰内西斯和安吉尔身体里的外来细胞……他们的实验并不成功，至少不像你这么完美。”岁聿眯了眯眼睛，他的语气有些严肃，“我不会参与神罗的战争。”

萨菲罗斯抬眼看向他，“你不去？”

“我没有理由帮助神罗赢得这种非正义的战争，为了在对方国家的土地上建造魔晄炉？这个开战理由当真不是笑话吗？”岁聿冷哼一声，对神罗表示鄙夷，“不过如果是杰内西斯和安吉尔的身体出了问题，我会出手相助的。”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萨菲罗斯轻轻皱眉思考两秒，“我先去，你留在这里调查完最后的魔晄炉。等确认了他们的情况，我会给你发邮件。”

岁聿比了个“OK”的手势。

就是这样，萨菲罗斯在第二天的一大早，乘坐神罗派来的专机匆匆离开赶赴五台前线。岁聿则是找克劳德领他去尼布尔海姆的魔晄炉顺便等萨菲罗斯的邮件。

听到萨菲罗斯独自一人先行离开的消息，小粉丝克劳德表示很遗憾没能为其送行。

岁聿看满脸遗憾的克劳德实在是不忍心让他继续难过下去，就把萨菲罗斯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萨菲罗斯的电话？！”克劳德拿着岁聿写下萨菲罗斯电话号码的小纸条，惊喜地大喊道。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羞涩地挠挠脑袋，将小纸条安稳地收进口袋。“等我有了电话就去联系萨菲罗斯。”

“你没有电话？”岁聿稍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尼布尔海姆村毕竟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加之克劳德年纪尚且还小，倒也正常。“等我走的时候，这部电话就给你吧克劳德。”岁聿指了指自己手上拿着的电话。

克劳德连忙摆手，“不了……这是岁聿哥哥的。”

“没事，回头叫神罗再给我配一部就好了。”老式翻盖手机，唉，好想念自己仙舟出品的玉兆。

萨菲罗斯到达五台前线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为了尽早到达，神罗用上了新的交通工具，据说是在岁聿的鞭策下研发出的新产品。速度可比直升机快多了。

萨菲罗斯一路点头向路过的战士们问好，在投入战场之前，他想去先去看看两位朋友的情况。这么想着他拉开军用帐篷厚重的帘子，里面一片漆黑，伴着死一般的寂静。

“杰内西斯？安吉尔？”萨菲罗斯朝里面呼喊道，他走上前去，想去点燃帐篷中间桌子上放的煤油灯。其实他更想直到这里的灯源开关在哪里。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的动作一顿，他刚刚划亮一根火柴去点灯。灯芯被点燃，开始形成小火苗散发出昏暗的橘色亮光。在那光亮的边界，萨菲罗斯看见站在黑暗里的伙伴，还有他们身侧的，他曾在岁聿身上见过的相似的……翅膀。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稍稍睁大了眼睛，他看着杰内西斯迈出一步，整个人暴露在烛光之下。烛光在黑暗中晃动，随之晃动的还有杰内西斯左肩的黑色片翼。

“安吉尔呢？”萨菲罗斯问道，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他暂时忽略对方的翅膀，见好友好好地站在眼前，便询问另一位好友的状况。

“和我一样，除了是白色。”杰内西斯盯着桌上被点燃的烛火，有些出神，“受了伤，在自己的帐篷里躺着呢。”

萨菲罗斯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杰内西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帐篷里很安静。

“岁聿他没来？”杰内西斯眨了下眼睛，他将话题转向别处，目光落到萨菲罗斯身上。

萨菲罗斯摇摇头。

杰内西斯垂下眼帘，他转过身背对着萨菲罗斯，声音有些闷，“……我们需要他的帮助。”狰狞的伤口横卧在杰内西斯左肩的伤口，翅膀的边缘有糜烂的血肉，翻白的血肉周围隐隐有些发黑，像一只恶鬼占据着这块恶地。

“我们的伤口恢复不了了，并且在不断恶化。”杰内西斯有转身面向萨菲罗斯，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随我们一起来的神罗特种兵……绝大多数已经死在了五台前线的雨林里。”

萨菲罗斯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五台人干的，是我们……我们的战友变成了怪物。”杰内西斯的眼里倒映着桌面上的烛火，他阖了阖眼，“失去控制沦为怪物的人还在增加，或许只有岁聿有办法。”

萨菲罗斯沉默地翻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给岁聿。如果杰内西斯和安吉尔，不，如果任何一名神罗特种兵接受的“体检”都与他有关，那他也难逃其咎。这份伤害或许来源于自己另一位算不上母亲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