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不想再等了,决定主动出击。
第六日清晨,送膳的女官推开殿门,正是江琢第一日见的那位紫衣姑娘,是陛下面前的一等女官,江琢曾听过旁的宫人唤她“紫镜姑姑”。
江琢倚坐在窗前,手里抛玩着一串蓝玛瑙珠串,等着她。
紫镜对她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她一眼,把食盒放到桌前,替她布好碗筷,碗筷和她手腕间环佩碰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她做完这些,又行了一此礼,后退步子着要出门。
江琢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等等,你……让他来见我。“
紫镜讶异地睁大眼,一刹那静止了动作。
江琢轻咳了两声,以不容置疑的声调重复:“我说了,让他……让你们陛下来见我。”
紫镜忍不住逾矩抬首,去看她的表情。
江琢没有抬首,眼神下视,一双漂亮的丹凤目眼尾上挑,漫不经心的神情中却透漏出几分不怒自威,叫人不敢心生逾矩。
紫镜静默了两秒,江琢也不催促,只是微微侧首凝视着她。
紫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动,低首掩住了神色。
半晌,她温顺地屈膝,道:“是,大人。”
这么容易?江琢松弛了凛色,有些惊异。
紫镜很快恢复着平日的表情,提着空食盒,出门,连门都关好。
屋檐下的阳光有些眩目,沉暄静止在永乐殿门外,神色难辨。紫镜侍候在他身后,望着那座紧闭的殿门,想起国师大人清晨同她说话的神情,心里又是一阵震动。
沉暄的神情不辨悲喜,但紫镜想,国师大人终于肯见他了,他应当是……欣喜的吧。
静默中,沉暄一步一步走上前去,亲手推开了殿门,侍从们全都安静地低下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迎着有点刺眼的光,等候多时的江琢终于等到了殿门的开启。
她甚至没有抬眸,手指稳稳地端着碧绿茶盏,余光中瞥见一道明黄的衣影立在门口。
他没有动,半晌,他才踏入内殿,衣角拂动,带起了片刻微风荡漾。
听着沉稳的脚步声,江琢缓缓放下茶盏,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注视眼前这个人。
眼前的男人年轻英俊,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眉眼精致,是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惊艳容颜。金光打在他硬朗的侧脸线条上,却带出一种冷色。他手上戴着黑玉扳指,刻有龙纹,通身华贵气质,却有一种难言的孤寂,如盛世的月华,普照大地却孤月难及。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几分倦色,似乎还在病中。
江琢下意识地藏了藏锁着银链的手。
他深深地望着她,眸色浓得要滴出墨,眼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似遥望大漠孤月般苍凉。
沉暄一步一步走近她,她没有躲。
他伸出手。
隔着衣袖,她的皓腕猝不及防被捉住。他离她很近,冷冽的气息这样逼近。
但他的力道很轻,缓缓拨开衣袖,露出刺眼的银铐。
他的拇指摩擦着她的腕口,沉声问道:“疼吗?”
她有些惊异地抬眸,撞进他浓墨般的眼睛。
他没等她回答,又低声道:“为什么?”
江琢静默着,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总是觉得,自己本应认识他。
她蹙眉,反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沉暄半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须臾又很快松开,眉间的冷色又涌上来。
他声线冷漠:“你背叛我。”
不明白此话的隐情,江琢竟恨自己遗落记忆,可她却不愿让他看出端倪。
她直觉,他应该对她很熟悉,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
江琢沉默了,轻声道:“我不知道。”
沉暄神色冷下来,起身,冷笑:“呵,你当然不知道。”
明明是淬满冰渣的话语,江琢却莫名听出了一丝痛色。
他转身要走,江琢唤住他:“等等,你……”
沉暄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江琢道:“你想要什么?”
她起身,一步一步靠近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你不杀我,那就说明我不是毫无价值。但我想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沉暄瞬了瞬目,袖中手攥紧了拳,不发一言,抬脚便走。
江琢皱了皱眉,追上去,银铃响出清脆的微声,她盯住他冷峻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