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声说:“放我出去吧,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让你知道,自由的我,一定比被囚禁的我,对你更有价值。”
他顿住了脚步,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隐秘的笑,回头目光牢牢锁定她:“江无厌,这就是你可以付出的代价?你觉得,你还可以把局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幅自以为是的模样。”
他凑得越来越近,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几近在她耳畔低语。感受到危险的信号,江琢不自觉地往后避了一步。
“想要自由?可以,不过我要的东西,你迟早要给予我。”沉暄冷笑,拽住她纤细的手腕,攥得她生疼。
“放……”她挣扎,话音未落。他猛地打断她,抬高她的左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刺骨冰冷的银铐。他讥讽的目光赤裸裸地钉在她耻辱的手腕上,语意冰凉:“你看,你已经沦落到我手中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扇殿门都出不去。”
他带着恨色的眼神在她脸上扫射了一圈,突然甩开她的手,面上浮起一丝嘲意:“即便如此,你的眼里也不会……”
他闭了闭眼,残留的恨意被截断在话语背面。
“江无厌,你记住,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沉暄扔下这句话,甩袖离开了永乐殿。
江琢被扔在原地,背后阵阵冷汗侵袭。
赵伯安匆匆踏入宣室殿,身后侍者恭敬地捧着一个礼盒。
高座之上的男人一身玄衣,一只手扶额,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神色莫辨。
赵伯安屈膝:“见过陛下。”
沉暄睁开眼,一眼锁定了侍者手上捧着的宝盒,招了招手,身旁内侍立刻去取。
沉暄启口:“找到了?”
“禀陛下,微臣带人找寻许久,才在江阴的一座古墓里寻得此物。”赵伯安答。沉暄接过宝盒,打开,里面露出了宝物的一角,是一只流光剔透的琉璃古盏,略斑驳的痕迹昭示着流逝的岁月,幽蓝釉面折射出温柔莫测的雾光,暗花镶镌在盏身,仿佛升起迷离的蓝烟。
“这便是传闻中的神器,碧落盏。”赵伯安躬身。
然沉暄仿佛没有在听他说话,他的眼神聚焦在琉璃盏中,目光温存,仿佛这空盏中盛了琼浆玉液。
片刻后,沉暄坐直,缓缓道:“孤要你施用秘术,封印此盏。”
“陛下!”赵伯安错愕地抬头,却只望见沉暄冷峻的下颚,听见他不可置疑的声音:“你和她师出同门,孤相信,你应当很了解你这位师姐吧。所以,不要让孤失望。”
赵伯安感受到沉暄冰凉的目光扫过他,又移开,不久那道压迫人的玄色身影离开了大殿。
师姐……赵伯安低下头,那是他记忆里抹不去的身影。
他记得她衣袂飘飘,琴音随着浸着熹微的山风随荡四方,雨歇风停,风月只在她一人身上。
玄色披风在暗风中招摇,张牙舞爪的高树在黑夜中格外骇人,浓云覆天,看不见孤月星轮。
少女在丛林里仓皇地奔逃,尖锐的树杈不断划伤她的脸颊和手臂,她却不敢停下来,仍在密林间跌跌撞撞地跑。
猝不及防间,她绊倒在一块凸起的石块上,狼狈地摔落在地上。她挣扎着要爬起来,突然一股强大的阻力袭击,撞得她再次重重地跌倒。
她痛得发抖,艰难地抬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心脏空了一拍。
前面竟是一座险峻的断崖,离她不过几丈的距离!
她喘着气,一阵阵后怕萦绕在心间,心脏急剧地跳动。
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一道寒芒刺目而来,带起一阵凛冽的风,瞬间削去了她几缕发丝。
刀光割破她的衣袍,少女一声惊叫划破了寥落的夜空。
惊恐的手仿佛攥紧了她的心脏,破碎的血涌出漫延。
来者被黑斗篷掩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寒星一样的眼睛。
少女挣扎着,想尽力看清杀手的面貌,她扭动着,黑袍人一手轻易地制住她,另一只手缓缓扯下自己的面罩。
少女万分惊恐地瞪大眼,这世间地狱恶鬼出世也没有此刻恐怖!
面罩下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江琢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冷汗直流,随着微弱的呼吸身体细细颤抖,在险恶梦境里挣扎万分,却像万千细丝红线牢牢缠住她的四肢,勒得越来越紧,痛苦如鲜血般流动。
一只冰凉的手触及她的额头,指节沿着额际,眼尾,柔软的唇,往下抚摸,至下颌,细腻的脖颈,展开掌心摩挲,引起一阵阵酥麻的痒。
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肩头,抬高她的体位,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两个人的体温慢慢地交融,在暗夜之中凝固成雕塑。
她慢慢地安静下来,在抚慰的温度中,呼吸渐渐平稳。
他缓缓低下头,让她的唇贴近自己的耳侧。
江琢醒来的时候,如同挣脱了一场激烈的恶战,头还痛着,她忍不住喘气。
床侧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丝毫残留的温度。
江琢坐起来。
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