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江琢忍不住向前一步,难得有些急切的在意模样。
“我知道,碧落盏在皇兄手里,他多年执念,自然不会轻易地放手。唯一的心结,还是在你这里。”沉昧遥望宣室殿的方向,目光怅惘。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墨色染尘般眷恋又迷惘:“其实如果我有资格,我也想试一试,尽我所能,留住她。”
“沉昧。”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声,打断了他们。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映入眼帘的是他黑金龙纹的靴子,抬眼是沉暄冷峻昳丽的眉眼,剑眉凌冽,郁色中笼罩着低气压。
沉昧行礼:“皇兄。”
沉暄无声地站到沉昧和江琢之间,挡住了沉昧的视线。
“看来赵王近日很是清闲,雍州水患治理正缺一位督查使者,前两日江大人还同孤建议,要赵王前去担此重任,”沉暄的语气不咸不淡,好似只是下达一个寻常的旨意,语罢又着意盯了江琢一眼,反问:“江卿你说,是吗?”
江琢与沉暄对视了一秒,他的眸子里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江琢沉默,移开了目光。
沉昧笑出一丝涩意,飘摇如雨中浮萍:“皇兄的旨意,臣弟自然是不能抗旨。只是,”他着意望向了江琢,“我还有话和她说。”
沉暄沉默,没有反对。
沉昧当着沉暄的面,牵住了江琢的手,牵引着她,两人并肩进了内殿。
沉暄蹙眉,紧紧地盯住他们相握的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内殿中,窗棂外透来几缕夕光,烛火摇曳,帷幕垂落,暮风低低地叹息。
沉昧一手牵着她的手,面朝前,没有看她。金殿烛影微微,倒映在他眸中。
江琢任由他牵着,半晌,轻轻挣脱。
沉昧没有试图去抓住,他转过身来,暗影打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里晦暗不明,覆上薄薄的清雾。
“阿江,此去之后,我应当是见不到你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结局都是一样的。”
沉昧闭了闭眼,他给自己准备的离别,猝不及防揪住他的心脏,恸到神思恍惚。他早就明白,决绝亦或是犹豫,都无法改变他们之间的结局。
她还站在他的眼前,只是此刻过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她了而已。
他以为自己没有在意,他向来不能在意,但是到如今,他是真的不能在意了。
“我不敢让自己停留更久,只怕多留在你身边一刻,我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不顾一切代价留住你。”沉昧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她不敢直视。
他的手眷恋地抚上她的脸颊,须臾又很快放下。
“答应我一件事,不论是今生还是来世,都不要忘记我。”
沉昧最后说。
江琢空白的记忆里抹去了他的身影,他们单薄的故事,也没有她来诉说。她还不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毕竟沉昧只是个凡人,他在无形中失去了资格。对于这场永远的离别,她懵懂地接受,于是也不会有他的彻骨铭心,不会落下属于他的泪水。
这样就好。
只要记得我。
沉昧的背影在夕晖中渐渐消失,江琢遥遥地望着,痛意像细蛇一般钻进她的心房,她感觉不到疼,却隐隐感觉到什么东西被他的离去带走。
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无声地道别。
沉暄走到江琢身边,解下身上的披风,覆在她肩头。
他是沉昧自幼一起长大的兄长,不会不明白,他曲折的心思。
那就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