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鸢拉着江琢去了宣室殿,却被告知沉暄并不在那,沉鸢站在原地想了想,对江琢笑着说:“谁让四皇兄不在,我带你去找九皇兄吧,他早就回京了,想见你想很久了呢,要不是四皇兄不让,我们早就来找你了。走吧!”
江琢又被她拉着去麟德宫找沉昧,沉鸢有种不让她见到皇兄誓不罢休的气势,鉴于她骄纵的性子,也无人敢阻拦她。
麟德宫内花木繁盛,蜂蝶环绕,殿前搭了个秋千,花枝攀缘木架,有种自成一派的随性。
沉鸢一进门便喊:“九哥,你看谁来了?”
麟德宫中宫人不多,一见到他们都行礼。殿门走出一位青衣公子,衣袂飘拂,行走间恣意中自带贵气。他生得极好,面如冠玉,肤色白皙,温润中更多两分通透清澄,如成色极好的和田玉,让人无端想起“芝兰玉树”这个词。
沉昧与沉鸢一母同胞,生得也有些相像,都是难得的美人。
沉昧望着江琢,一双清澄的眼眸染上些笑意。他出声,一把嗓子如雨后初尘:“阿江,你来了。”
阿江。
江琢垂下眼,复又抬眸,唤他:“赵王殿下。”
沉鸢扯了扯江琢的袖子,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你们好好说话,我先走啦!”
话音未落,便如一只翩翩的雀儿轻快地跑远了。
沉昧凝望着江琢的眼眸,耳畔清风穿过重重殿堂,带来早春的花信。
沉昧见过江无厌许多模样,初见时狼狈落魄得像只落难的兔子,骨子里又透出来倔强的骨气。后来她在敌军压境的宜城城楼上谋划纵横,运筹帷幄,一举大败敌兵。在千秋节的金殿盛宴中举杯相庆,出口成章,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他此生都难忘怀。在荒野高月下,她的笑,她说的话,她那清冷如月光的怀抱……
到如今,许多东西都不同了,哪怕是即将到来的离别。
沉昧笑,江琢却莫名看出几分苦涩。他问:“还记得我吗?阿江。”
江琢下意识地颔首,很快答:“自然,你是陛下的弟弟,赵王殿下。”
沉昧垂下目光,笑意更添几分自嘲:“不,你把我忘了。”
江琢的心空了一拍,他是第一个点出她根本没有记忆的人!她下意识地掩饰:“殿下说笑了,臣怎么会忘记殿下呢?”
沉昧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轻轻带了一步。触碰到他温和带着清凉气息的怀抱,江琢一时怔住,忘记了挣扎。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你以前,都是唤我师兄的。”
师兄?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了江琢,她不可置信地抬头,不明白皇子也可以和不渡山扯上关系。
“皇兄想做的事,我原本是不赞成的。但见你如今这样,我却有些后悔了……”沉昧声音很低,拥她抱得更紧。
江琢心跳如鼓,伸手去推他,只是轻轻地用力,他却很快松开了手。
沉昧重整笑意,那一丝伤怀似乎转瞬即逝:“你上回说想看的蓬莱草,总算开花了,我带你去看吧。”
在后殿的前面,开辟出一小块地,沉昧亲自种植侍弄许多奇花异草,生得很美,争奇斗艳。
蓬莱草却生得平平无奇,深绿色的茎,锯齿状的长叶,开出的花也寻常。洁白色的碎花,星星点点,在花丛中似乎很不显眼,连芬芳都暗淡。
“很不显眼?”沉昧似乎看出来她内心所想,轻声道。
“它虽然不显眼,却胜在清新别致。不过,谁说花就一定要美,就算生在没有人观赏的荒野,它也会生长开花,它也是生命,自得其乐就够了。”江琢说。
沉昧绽放出一抹笑容,似仙草潋滟生光:“第一次见到蓬莱草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江琢的心一跳,忍不住开口:“抱歉。”
“为什么道歉?”他柔声问。
“我……也许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江琢低声,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些,也许是他自然清淡的风格让她无意识地放下了戒备。
沉昧摇摇头:“自我认识你到如今,你一直都是如此,没有变过。”
他看着她,声音如清风拂柳:“别担心,你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如果你坚持,可以回到你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