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军修整了一阵,又重整气势,再度上岸。这回似乎比上回顺利了一些,他们在林中搜查了一番,却没见到半个胤军,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一个人,暗夜中山路崎岖,偶尔的鸦声在谷中传来回音,空寂得生出鬼气森森,人心惶惶。
虞军踏入山中,光线昏暗,迷雾森森,他们艰难地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来到一片树荫环绕的空地上,一抬头,大片胤军旗帜随风招摇着,而狭窄的谷口后,树荫掩映中似乎驻扎着大片营帐。营帐内透着微光,源源不断的敲锣打更传遍山头,还有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声,声音在空荡的山谷内回荡,分辨不清在哪个方位。
什么!胤军此处竟然驻扎着这么多人吗?这可与他们得到的情报不符啊。
虞军难免有些慌乱,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阿巴赫回头严厉地制止了他们,自己又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突然间,震耳欲聋的擂鼓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顿时穿透了寂静的夜,竟有一种气势滔天的万人气象!
虞军顿时更加惊恐,竟不敢前进。此时,山头猛然滚滚坠下重石和滚木,山间狭窄崎岖,虞军不熟悉地形,避无可避,不少人被落石重重击中,踩踏频发,连带着一大片人都滚落山崖。
落石过后,还没等虞军平复下来,乌压压的胤军就从密林中冲杀了出来,狭小的场地挤不下这场看似庞大的厮杀,虞军受惊,下意识地往后退,拥挤踩踏,混乱不堪,惊恐不已,士气已生生败完了。
胤军埋伏了一夜,士气正足,他们虽然人少,可在这山谷中却是所向披靡。一时间山谷中满是砍杀的激烈回音,血流成河,虞军迎风飘荡的军旗被生生拦腰折断,落埋在泥土里,被千军万马踏过。
虞军虽然已显颓势,阿巴赫心中焦灼,在几个亲兵的保护下,他抵挡着刀剑的砍杀,奋力拨开人群往驻扎胤军营帐的谷口处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他得去确认清楚……
身旁保护阿巴赫的亲兵都被射杀干净了,可阿巴赫仍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就在他闯进密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明白了:胤军是在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兵力!
阿巴赫满腔怒火,又惊又骇,回头就要高呼!
在他发出声音之前,一支速度快到模糊的箭猛然扎穿他的胸口,血花四溅,箭术高超,一击毙命。他长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掷地有声地倒下。
执弓的人正是沉暄,他一身戎装,鹰视狼顾。
“好箭术!”身旁的江琢由衷地颔首。
嘴角上挑,他亦向她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阿巴赫将军!将军被杀了!”马上有人撕心裂肺地吼着,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虞军们见主将被杀,顿时失了主心骨,士气大败,忍不住开始退缩,甚至不战而降。
虞军大部队已损失过半,不少人丢盔卸甲,转身就往回奔逃。
江琢见此时机,立即翻身上马,姿态利落,调转马头,她握紧缰绳:“还没结束呢,只差最后一步,殿下,等着看我送给你的大礼。”
她策马奔腾而去,银色披风在云边突破的天光下飘扬。
虞军奔逃溃散,在追杀中刚逃到河边,便惊溃地发现渡河的船只全部被烧得干干净净的,切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河边甚至插满了胤军赤朱色的战旗,仿佛在耀武扬威。
虞军本已死伤大半,剩下的那些,见无路可逃,只能对着追杀的胤军缴械投降,统统做了俘虏。
江琢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的铁衣甲胄在初生的晨曦中闪耀银光,沉暄在不远处望着她,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却不是因为战利大捷,而是因为她。
沉昧匆匆骑马赶来,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气喘吁吁,眼睛却明亮如昼:“可累死我了,又是推滚木又是烧渡船。皇兄,阿江可真是好计策!她预备周全,出此奇策,环环相扣,赢得虞军丢盔弃甲,狼狈溃逃,连大将阿巴赫的首级都叫我们收入囊中。此次大捷,阿江当获首功!”
她的确很聪明,在她的设计下,虞军落入圈套,步步败退,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她更厉害的,是她在虞人夜袭前,便已早早做了长期储备,滚木和火油都是她很早之前便已备好的,连大喊阿巴赫死讯的人都是她安排的,且她非常懂得利用地形作战,才能做到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沉暄盯着江琢的身影,耳畔却捕捉到什么,反问道:“阿江?”
沉昧耳尖一红,偏过脸去,像是默认了和她的亲密。
沉暄不语,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冷眼看他,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清点战利?”
沉昧闷声,目光又在江琢身上停留了须臾,才策马而去。
沉暄瞥了一眼沉昧离去的背影,握着缰绳,马儿走到她身边。
江琢端坐于马背上,发丝在风中飘逸,昳丽的侧脸被朝阳染上色彩,她俯视着属于她的战场。马下不断地有人来恭维称赞她,她并没有骄矜之态,昂首坐在骏马之上,风仪翩翩。
沉暄与她并肩,望着她,笑了:“不愧是江军师,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他们原本是寄希望于她的神力,可她并不愿意将此施展于战场之上。如今她展现出的惊人的军事才能,反而更令他惊喜,远超于所谓的怪力乱神之说。看来上天真是眷顾。
江琢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马毛,也笑:“殿下谬赞了,尽我所能罢了。”
沉暄郑重地说:“本王会向父皇和朝廷请示,让你的军功入载青史,授封高位,名扬天下。你放心,你的仕途,有本王保驾护航。”
江琢的英姿在晨曦熹光中神采飞扬,志向亦在不觉间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