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一瞬间湮灭,江琢意气风发的身姿在朝阳中模糊不见。画面流转,草原辽远的风在耳边呼啸,马蹄奔腾,动感颠簸起来,似乎在奔跑的马背上。
江琢双手被绑在背后,眼睛被蒙上黑布,被迫束缚在马背上。她试着挣扎,又怕跌落马背活活摔死,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上一回大捷之后,虞人注意到了她这个令他们载了大跟头的军师,竟趁着沉暄和沉昧不在军营,不惜代价也要把她俘虏回来。
江琢有神力护身,按理说不会栽在他们手里。横竖死不了,所以江琢决定将计就计,前去虞人王帐一探。
虞人是游牧民族,随季节变化而游迁,虽然也时不时在胤朝边境侵扰,但从前的军力并没有那么强盛。自从虞人上一任可汗从马上坠亡之后,王帐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内乱,此后四王子纥奚曜在重重血战中胜出继位。纥奚曜强势乖张,手段狠辣,虞族在他手上历练得更加强大,对胤朝的侵扰也更加频繁。
可以说,他便是胤朝的心腹大患。
江琢作为穿越者,对胤朝称不上有多忠诚,可她却对纥奚曜有几分好奇,在战役中虽然没见过他,却和他交过手。他可以说是有勇有谋,能和江琢打得有来有回,江琢也的确对这位对手兴趣盎然。
江琢假意放松警惕,顺势被虞人掳走。她在桌底留下了一封信,简单说明了情况,不知道沉暄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她不见了。
马匹颠簸着,江琢暗暗使力,尽量让自己少受点罪。不久,马匹在虞人的驱使下冲进了他们的营地。有人把江琢放下来,仍然死死捆住她,将她拖进了某个营帐。
江琢的视觉被黑暗笼罩,听觉也变得不灵敏起来。虞人们用陌生的语言议论着什么,不时传来嗤笑的声音。江琢试着挣扎,她的脸触碰着毛绒的地毯,火烛温暖的温度传感到她全身。
一个时辰之后,有人解开了江琢眼上的黑布,眼前恢复了光明,江琢的双手也被解开,她伏在地上,一手撑地,爬起来站好。
映入眼帘的是奢靡的王帐,金酒器上镶嵌着价值连城的宝石,墙上挂着半人高的弓箭,王座上铺着精致的虎皮。
柔软的地毯上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有人一步步地靠近她。江琢回头,一张漂亮到妖孽的脸闯进她的眼里。
来人一袭耀眼的红衣,腰间系着玉腰带,眉眼精致得过分,下颌线清晰锋利。黑发编织成小辫,耳垂上坠着异族奇异的耳饰,腰间悬着一把弯刀。他身量很高,眼神犀利,高高在上地俯视她。
纥奚曜大踏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武卫。他跨上那张耀眼的王座,姿态恣意,垂下眼看她。
他竟然会说流利的汉话,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你就是江琢,胤朝的军师?”
江琢的背挺直,向前一步,不卑不亢,说:“正是。”
纥奚曜兴趣盎然地打量她,目光像一把弯刀剜过她:“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吗?”
江琢抬眼看他,眼中不见惧色:“虞族王帐。”
“你不怕?”纥奚曜神色玩味又恶劣,“进了这里的人,通常都有来无回。”
他指了指帐门挂着的人骨,白森森的,在风中发出咯吱的响声,道:“你的下场,兴许就是这具白骨。”
武卫们拔出了长刀,刺目的刀光在阳光下闪烁。
江琢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目光从白森森的人骨移到纥奚曜身上,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你把我掳来,却又不急着杀我,看来,是我有利用价值。”
纥奚曜的神情自若,挑了挑眉:“看来是有几分聪明。那么,孤给你两条路。”
“归顺王庭,孤奉你为上宾。”
江琢不为所动: “另一条路呢?”
“另一条路,孤就送你下阴曹地府。”
纥奚曜笑得阴森,笑容在刀光下更加刺目。
沉暄方下马回营,先他一步回去的沉昧焦急地迎上来,手中捏着从江琢桌底找到的信:“皇兄,阿江被虞人掳走了!这是在她帐中找到的。”
沉暄脸色一变,手上飞快抢过那封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她匆匆写下的字,眉头紧锁。
沉暄把信塞进袖中,快走几步,飞身上马,下令:“你留在营中协调,立即调五百精兵,我亲自去要人!”
沉暄策马奔去,马蹄在黄草中扬起一阵尘土。
沉昧紧握着拳,冷面下令:“立刻彻查全营,今日值守的人军法处置!”
王帐内,火炉燃烧着升起热度,火焰与刀锋的冷意交织,帐顶镶刻勾勒着奇异又精美的花纹。
纥奚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绝艳的眉目却透着冰冷的危险,赤朱的华服映衬腰间的弯刀。
神力在自然间凝聚,江琢隐在长袖中的手心攒起冰凉的蓝焰。
“谁说只有两条路,若我非要选第三条呢?”江琢淡淡地说。
纥奚曜以手支颐,姿态华贵又慵懒,饶有兴趣道:“哦?说来听听。”
“既然敢请我来,你们一定是调查过我的身份和来历了吧。不过我猜,你们什么也没有查到。”江琢气定神闲。。
“你预备了两条路,一是想以武力胁迫我就范,逼我归顺虞族。不过,一个来路不明、心怀不轨的人如果掌握了虞族的机密,给你们带来的会是所向披靡,还是灾祸连天呢?”
“你也许会想,既然收服不了,不如将我就地格杀,也正好绝了后患。或者哪怕我侥幸留得一命,也可以用来胁迫大胤交换好处。无论怎么选,你似乎都不会失利。”
“可惜,你失算了。谁让你遇到的是我。”江琢挑眉。
纥奚曜的眼睛眯了起来,嗤笑道:“难不成你觉得,你今日还能活着走出这罗网密布的大虞王庭?”
江琢冷笑,藏于袖中的右手突然高举,像是在空中猛然捏碎了什么,一股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在王帐内以她为中心爆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四周猝不及防的虞族武卫躲闪不及,纷纷被重重地击飞,伏趴在地。华贵的王帐顿时一片狼藉,碎片满地。
纥奚曜躲闪得最快,他贴身的武卫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因此他受伤最轻,但江琢爆发的神力仍然冲击了他,难免踉跄了两步,离座而立,警惕又惊怒地瞪着江琢。
江琢独立在帐中,身上仍有微微蓝光萦绕着她,她神态俾倪,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油然而生。
帐外值守的武卫听到动静,纷纷拔刀冲进来,一见此情形都惊骇不已。
纥奚曜微微喘气,不在意地抹了抹唇边的血迹,鲜艳的血衬着他身上的朱衣华服,容貌昳丽,更有妖孽之感。
江琢收回手,微微昂首,神色冷艳:“让他们都出去,我要跟你单独谈。”
纥奚曜盯着她,一双蓝色眼瞳里兴味如火焰在烧,他一挥手:“都下去。”
武卫们面面相觑,却也依言退下。
江琢偏头,一丝笑意如刀刃一般明亮:“王上不怕我杀你?”
纥奚曜一步步地走下高座,颈间长长的华链垂落摇曳,在阳光下明光炫目:“你当然可以杀孤,只不过你若是想走出虞族,整个虞族也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
“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的目的吧?你的确大有来头,应当不想牵连你背后的胤朝,与整个草原为敌吧?”纥奚曜反问。
江琢笑意淡了些,摇头:“我的确没兴趣与你们为敌,若非到万不得已之时,我从不轻易出手。”
江琢开口:“不如做个交易如何?你我各取所需。”
纥奚曜耳坠上的玉石反射微光,他眯了眯眼:“你想做什么?”
江琢回头望了一眼帐外辽远的草原,不在意地说:“你此番挑衅大胤可真不是时候,朝廷才秘密调了数万精兵到宜城来支援。虞族才损失惨重不久,再起正面冲突,我不信虞族能讨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