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替我做一件事,我知道虞族一向有四通八达的商路,我要你帮我找寻一件叫做碧落盏的古物。”
纥奚曜以为她要提出什么难办的条件,没想到却是不相干的东西,一时有些错愕,笑了:“你确定?你不想求我放了你?”
江琢耸了耸肩,说:“胤朝的宁王殿下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了。”
纥奚曜重新坐上王座,冷笑:“沉暄?哼,那孤何不借此机会杀了他,替我虞族子民泄愤?”
江琢挑眉:“他要是好对付的话,也不会以少胜多,让你们虞族屡屡败北了。”
江琢的指尖凝结起蓝焰化成的箭矢,无视纥奚曜眉间涌起的怒色,淡淡地说:“王上,我的条件真的很简单,寻个琉璃盏罢了。而作为回报,我答应你,日后帮你做一件事,前提是与大胤无关。”
纥奚曜冷笑:“你这是交易?”
江琢的指尖蓦然射出蓝箭,纥奚曜身畔的青花瓷瓶一瞬间碎裂。
纥奚曜怒道:“你!”
这哪里是交易,分明是胁迫!
江琢望着他,微微歪头,一张清丽白皙的脸上竟有几分无辜的感觉。
纥奚曜开始后悔招惹这位尊神。
王帐外骏马嘶鸣,马蹄踏地,有人惊慌地呼:“王上,有人擅闯王帐!”
沉暄骑在黑色骏马上,利落地拔刀,目光狠厉如箭:“交出大胤军师,本王饶你们不死!”
虞族的武卫们全部拔刀相向,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王帐的大门蓦然开启,纥奚曜握着一把弯刀,一手揽住江琢的腰,另一手将刀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纥奚曜挟持着她一步步走了出来。
沉暄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纥奚曜恨恨地瞪着江琢,这个女人!挟持她出去见宁王的主意还是她出的。理由亦很简单,如果让她毫发无伤、自如地这样走出虞族王庭,那么她虞族奸细的名头怕是要做实了。她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这样也好,纥奚曜又想,可以顺势向沉暄要挟,要一些好处。
沉暄盯着架在她脖颈上的那把刀,神色十分紧绷。
如果江琢没有神力的话,抓她来要挟沉暄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纥奚曜的视线紧锁着沉暄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纥奚曜突然俯下身在江琢耳畔轻语:“要是这个男人不要你的话,不如你跟了我吧,做我虞族的王后如何?”
江琢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纥奚曜盯着她的神情,嘴角露出一抹轻佻的笑,揽着她的腰的力度又重了一分。
纥奚曜抬眼去看对面的沉暄,沉暄的神情阴沉得快要滴水,拳紧紧地攥着。
纥奚曜开口:“孤要你们归还虞族将领噶尔达!”
噶尔达是纥奚曜的亲信,在上一次胤朝大败虞族时被俘虏,现被关押在地牢里。
沉暄举起手中的长剑,道:“立刻放了她,本王便放了噶尔达。”
纥奚曜不为所动:“若是你们言而无信该如何?”
沉暄单手翻身下马,动作带起一阵草原上的风,他一步步地靠近,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本王来替她。”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震惊,连江琢都瞪大了眼睛。沉暄身边的亲卫忍不住劝阻他:“殿下,不可!”
沉暄无视阻拦,直视纥奚曜蓝色的瞳孔,沉声道:“对你来说,挟持一个皇子,比挟持一个军师更有价值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放了她。”
确实很划算,纥奚曜看了怀中的江琢一眼,她低垂着长长的眼睫,看不清表情。
“锵”一声,沉暄手中的长剑坠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空手而立,神色坚决,草原上泛光的太阳照射在他玄色的身影上。
江琢被禁锢在纥奚曜怀中,不可置信地望着沉暄的举动。
她蹙眉道:“你疯了吗?”
沉暄对她摇摇头,往前一步,与纥奚曜面对面对峙着。
纥奚曜沉默了片刻,弯刀突然离开了她的脖颈,一阵力度猛地推向江琢的后背,她踉跄了几步,被送离危险的地方。
沉暄的脖颈上瞬间架上了虞族武士的几把弯刀,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只是沉声下令:“送江军师回去。”
江琢有些愣怔地看着这一幕,纥奚曜命令武卫将沉暄押入王帐内。
午后的阳光映着沉暄颀长的背影,几把尖刀架着他,却不见他有惧色。他没有回头看她,倒是纥奚曜进王帐前打量了江琢最后一眼。
沉暄的亲卫上前拉住江琢,牵着沉暄的黑马,显然是得了沉暄的严令,将她不分由说地推上马背,马鞭一策,马匹飞快地奔跑起来。
草原上一望无际的青草在江琢眼前不断退后,她握住缰绳,身后的亲卫们跟随着她,往军营的方向跑。
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军营,沉昧在她军营前候着她,见她回来了惊喜万分,带着他身后几个将领上前迎接慰问她。
万幸军中没出什么乱子,可对于沉暄为何没和她一起归来的问题,她心中一紧,竟然没说出话。
沉昧见此状,明白了什么,也没再追问。而是亲自将她送回了营帐中,直到慰抚她安然睡下才离开。
两日之后,沉暄才从虞族王庭中归来。他没受什么重伤,只是人憔悴了一些。
江琢并不知道他和纥奚曜交涉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沉暄为她牺牲了多少,只知道几日后关押在地牢中的噶尔达和数位虞兵都被放归王庭了。
那日夜中,江琢去他的营帐寻他,行至帐外,几分踌躇,才掀开了他的门帘。
沉暄果然还没睡下,他披着外袍,披散着墨发,就着烛火在看战报。
江琢踏入帐中,轻轻的脚步声让沉暄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和她相望。
江琢一步步靠近他,昏暗的烛光下,去看他的脸,试探着开口:“你,受伤了吗?”
江琢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白瓷瓶温润的手感在她手中熨慰。她将药瓶轻轻地搁在桌上。
沉暄抬起头,去接那白瓷瓶,指尖却触碰到她素白的指节。
他的手很凉,江琢轻轻一颤,却没有躲。
沉暄微微笑了,握住带着她温度的白瓷瓶,轻声道:“我没事。”
夜色未央,灯火摇曳,将两人的照影映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