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敲响,有人来了。
江琢站起来,稳了稳心神,略整仪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
她打开门。
门外暴雨倾注,门外站着脸色同样苍白的沉暄。
江琢愣了愣,问:“殿下,你怎么来了?”
沉暄伸手扶住门框,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阿琢。”
江琢顿时愣怔了,他从来对她都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他不像沉昧,不会有那样亲昵的称呼。然而今日一句突兀的“阿琢”,却震住了她的心神。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的举动在沉暄眼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沉暄额前的几缕发被雨水打湿,他脸色更白了几分,薄唇紧紧地抿着。
江琢突然有些慌乱,移开眼神,侧身让开,说:“殿下进来吧。”
沉暄沉默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进来。
屋外倾盆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见到他,江琢被分散了注意力,体内的神力似乎安分了一些,疼痛缓解了不少。雨水洗刷过的空气变得清冽,她周身的蓝色荧光亦消散不见。
沉暄坐着,离她很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直拂进他的鼻尖,渐渐疗愈他的伤痛。那些片段又涌进脑海中,月光般皎洁的白衣,她那清溪般澄澈的眼睛……
沉暄阖了阖眼,幻象如烟雾一般散去无影。
而他们都没能窥见彼此的伤痛。
江琢为他沏了一壶茶,抬眼看他:“殿下造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沉暄顿了顿,欲言又止。那些准备好的话,终于也不能说出口。
须臾,沉暄才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放在她面前,解释说这是他亲手撰写,欲呈与朝廷为她报功请官的奏折,再三润色过后,欲让江琢过目。
江琢谢过之后,轻轻翻开,字迹苍劲,里面对她的功劳如实记述,并未多加溢美之词,末了称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宜城之定,其首功也。”
江琢笑了笑,再度谢过他,谦道:“殿下过誉了,若无殿下赏识,江某怎能有今日?”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君臣上。
沉暄摇摇头:“对我,你不必说这些客套之言。”
江琢定神望进他的眼眸中,手指摩挲着奏折的纸页,突然道:“殿下,有一件事……”
“你说。”
作为大胤军师的江琢,和作为文物修复师的江琢,有何不同呢?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存在于不同的时空。如果有一朝一日,她终究是要回到真正属于她的地方,那么留在这里的牵绊,就当做是另一个人做的吧……
“我想给自己取个字,以字代名,如果史书上能留下我的存在,也用这个名字吧。”
沉暄神色认真,虽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问出口,只是说:“什么字?”
江琢思索了一番,拾笔蘸墨,在宣纸上郑重书写两个字:“无厌。”
无厌,江琢更希望是她对生命的期望,无论辗转多少世,也不要生厌。
沉暄在唇间默念这个名字:“江无厌……”
“好名字。”沉暄由衷道。
他伸手取过写好的奏折,取笔在上面涂抹掉了“琢”字,提笔写下“无厌”二字。
千年之后,“江无厌”的名字扩写成史书上寥寥几行字,她的强大,她的功过,她的神秘,早已成为了青史上模糊的传说。而她本人,早已弃去这一切,跃进了轮回的洪流中,秉烛行走于昏黄的历史间,成为唯一的长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