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逐渐消停,奏折上字迹未干,墨香的气味在风中打着圈儿散去。画面流转,隐隐闻见箫声在黑暗中流淌。
夜幕染尽墨色,高树枝叶疏密间,鸦啼回音空寂,一轮孤月高挂在山头。
江琢独立在崖边,衣袂飘拂。忽闻一阵幽远空灵的箫声飘来,声调绵长,在苍茫月色中沉浮,叹尽沧桑。
循着箫声的方向,江琢在铺满月光的山路上一步步地走,箫声越来越靠近。在一颗老树下,天色暗沉,她只瞧见一衫蓝衣独立,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他身姿飘逸,箫声苍凉。
江琢停下脚步,没有出声。他听见谁来了,静静地吹完了全曲,待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飘散,才转过身来。
江琢唤了声:“殿下。”
沉暄与她对望,月光倾洒在身上,镀上一层银华,映出他眸中薄薄一层银光。
沉暄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沉静的声音抚动了她的心:“我梦见了一些事……我以为你是记得的,看来,是我错了。”
不解又迷茫,她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沉暄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复抬首,自语道:“你忘了,不过这样也好……”
江琢蹙了蹙眉,刚想问什么。沉暄便率先开口,问:“你还是想找碧落盏?”
江琢理所当然地颔首:“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寻它。”
沉暄沉默了片刻,说:“我明白了。碧落盏的下落,我会替你留意的。”
江琢还想追问,沉暄却已转身离开。走出两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复折返回来,在她的手中飞快地塞了什么,在她耳边说:“你上回想要的,算我从前欠你的。”
面上闪过疑惑的神色,江琢展开手掌,是一枚荼蘼花玉佩,用料极好,是汉白玉做的。刀工却不算顶尖,可也能看出来,雕刻得极为用心,每一道纹路都倾注了无数心血。
她什么时候说想要的?
江琢蹙眉,握紧了手心,抬眼去看,鸦树下空荡无人,沉暄早就离开。
画面聚焦在荼蘼花玉佩上,月光的冷光化作暖日,玉佩出现在江琢的腰间,在日光下反射着晶莹的质地。
沉昧握着她的手腕,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沉昧指点着江琢的姿势,拔剑,出剑,横扫,躲闪,收剑,每一个动作做到灵动自如又杀伤力十足。他带着她,让动作做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扬起春朝的翩翩落花。
她此前并不会武功,出手无非都是恃着神力傍身,也无法把碧落神力发挥到最好的程度,甚至还会遭受神力反噬。江琢没想到,身为养尊处优的皇子的沉昧,竟也是江湖名门不渡山的掌门首徒,因此他不但武功高强,也对这些奇门玄术略有见解。这也是初见他对她兴趣盎然的原因。
虞族近日消停了许多,军中无事的时候,沉昧便来教授她武艺,也教她如何运用控制自己的神力。他性子温和,善解人意,见识宽广,不比沉暄寡言少语,江琢和他相处得倒是融洽。
一套剑术舞完,沉昧握着江琢的手,微微发热的温度熨烫着她的皮肤,朝阳衬出他疏朗的眉目,明亮的眼眸望着她,扬起笑容。
沉昧飘扬的发丝蹭到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江琢放开手。
垂下眼眸,沉昧顿了顿,从怀中取出帕子,欲触碰她的额发,替她拭去额角的汗珠,耳根却忍不住泛起红意,最终却没有碰到她,收回了手。
江琢笑了,自己从他手中接过帕子,拭了拭额角。
“阿江,”他温声唤她,“等战事结束之后,我带你去趟不渡山吧,我师父是玄门中人。你想要的答案,或许在那可以找到。”
他的眼睛像阳光下泛着磷光的青绿湖面,江琢望着他,笑着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