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看守的金吾卫出示御赐令牌之后,沉昧才能踏进豫王府,管家忙迎上来,请他进前厅候着,却迟迟不见豫王的出现。
豫王对他的态度向来恶劣,沉昧也不在意,只在前厅自顾自地饮茶。
两炷香之后,豫王才踏进前厅,身上的衣裳略松垮,腰带也系歪了,脖颈上似乎还有可疑的红痕。
豫王嘲讽地瞧了沉昧一眼,语调轻佻:“呦,稀客啊,今儿是什么风把九弟吹来了?”
沉昧起身,并不恼,仍然守礼:“五皇兄。”
沉昧也知道他大约难缠,问了几个关于夜宴的问题,豫王的回答都十分随意,甚至可以说是不配合。
沉昧一向好脾气,也不动怒,而是淡淡地说:“都到这步田地了,五哥还看不清吗?安排舞姬的人是你,而舞姬中出了刺杀陛下的刺客,这样的大罪,五哥以为,是攀诬四哥可以洗清的?如果最终抓不到真正的幕后主使,五哥觉得,谁会是这个替罪羔羊?”
豫王饮茶的手一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他。在宫宴之上,罂姬利刃出手的时候,他大约也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但……向自己的敌人和盘托出实情,豫王自认他还是做不到的。
不过,如果可以卖宁王一个人情,将来无论谁赢了……
只是这个人是沉昧,还是真是令人烦躁。
豫王搁下了茶盏,隐在袖中的手攥成拳。他突然笑了,对沉昧招招手。
“九弟,不是想知道吗?”豫王盯着他。
沉昧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
“来人,去把春黛叫过来。”豫王下令。
沉昧见到春黛的时候,她绫罗裹身,青丝却有些凌乱,眼睛也通红,脖颈处似有红痕,眉眼藏愁绪,似凄楚的凋零丁香。
她似乎不大敢看沉昧,只低首行礼:“见过殿下。”
豫王坐着,双臂撑着扶手,唇边勾起一抹笑:“九弟,本王这位妾室,可是仰慕你仰慕得很呐,不如,你将她纳了,也算了全一桩美事?”
春黛惊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迭声哀道:“妾不敢,殿下,求求你……”
沉昧亦一惊,退后一步,蹙眉看向豫王:“五哥,你这是做什么!”
豫王冷笑:“本王满足了她的心愿,怎么,倒还来怪上本王了?”
豫王起身,攥住春黛的藕臂,目光冷冷:“九弟,你想要的答案,连她,都一并带走,不好吗?”
沉昧再退后一步,目光也变冷,转身欲离:“五哥何必如此折辱她,既然五哥不领情,那本王便改日再来。”
豫王咬牙,松开春黛的手。春黛神情怯怯,泪光满眶。
沉昧才走到门口。
“沉昧!”豫王突然叫他的名字,手中飞快地向他抛去一个小物件。
沉昧连忙回身接住,原来是一枚小小的印章,其上篆刻了一个乌鹊印记。他忙收进袖中。
豫王盯着他,咬牙:“还不快滚?”
沉昧躬身行礼:“多谢皇兄。”转身便走。
眼看着沉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春黛眸中的水光慢慢地收回去,她扶着茶几,缓缓地起身。
豫王没看她,沉闷地坐着。
春黛转身,一眼也没看过豫王,一步步走出厅室,窗棂外投来的薄薄光影,照映她面无表情的脸上。
豫王突然叫住她:“黛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如果本王输了,你就跟着他吧。”
春黛眨眨眼,气息在胸中停滞一瞬,她说:“殿下多虑了。”
她半回头,却没有看他,她的声音轻轻地传到他耳边:“我会离开你的。”
春黛离去了。
豫王砸了一个杯盏。
不久,沉昧派出去追查的人传回消息,在京郊的一处茶楼查到了乌鹊印记的一处窝点,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组织,发现情报泄露之后已经在撤离逃窜。
沉昧派手下去通知还在宫中的江琢,又嘱咐让侍卫们保护好她,叫她不必着急跟过来。
说罢,他自己先翻身上马,往京郊方向追逐去了。
那座茶楼已被沉昧下令秘密封锁起来,然而沉昧赶到的时候,茶楼已燃起大火,显然是为了销毁罪证。
侍卫们都忙着救火,茶楼中的人都仓促地往外四散奔逃,一时场面难以控制。
沉昧冒着火势往茶楼中进,下令转移所有人,清点人数,以防有人趁乱逃走。
突然,一支冷箭从他背后射来,速度极快。
冷箭穿梭的风声在沉昧的耳边响起,他仓促地旋身,动作利落地躲过那只暗箭。
箭头深深地扎入火场中倒塌的梁柱上,混着烈火焚烧。
沉昧追出两步,一个黑衣人自楼顶飞身而下,手里握着长刀,冲上去与沉昧拼杀起来。
沉昧抽出腰间的长剑,和他旋身打斗起来,侍卫们也围过来拔刀助阵。
不多时,四周从各个方向冲出了许多黑衣人,各个持刀和侍卫们拼杀起来,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然而刺客们显然低估了沉昧,他的剑法师承晏城,虽没有晏城的冷厉,但更有他自己的章法,以柔克刚,一鸣惊人,有穿心锁喉,一击致命之力。
片刻后,黑衣人纷纷不敌,节节败退,来不及逃走的亦败在沉昧剑下。沉昧下令留活口,侍卫们一拥而上,制伏住挣扎的黑衣人。
不料,黑衣人都是死士,见任务失败,立刻咬破舌后藏着的毒包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