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某间雅室中,没有点灯,蓦然闪进来一道漆黑的身影。
江琢放下昏睡的怀蘅,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远处嘈杂的搜查声渐渐远去,江琢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张纸条把他们吸引走了。
留下那张纸条,一方面是为了误导叶麟州组织中有内鬼,以解除沉昧的嫌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胁迫乌鹊放她离开。
但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才能出去和乌鹊谈判。
江琢现在顶的是萧夫人的脸,这张脸一旦被乌鹊瞧见,沉昧和她是奸细的事就坐实了,沉昧的辩解也会被拆穿。
而她也不能用自己的脸,江无厌到底是朝廷命官,这会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江琢的手心冒出一团微弱的蓝焰,屋内不能点灯,怕引来追兵,只靠这微弱的光照明。
冰凉的火焰在掌心跳跃,她观察着这个房间。这显然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妆奁柜台,床间搭着嫩粉色的轻纱帷帘,衣架上挂着一件华丽的织金舞裙。
只是这房间显然有些日子没住人了,桌椅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床榻是空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屋内昏暗,连那织金舞裙艳丽的色泽也黯淡。
江琢打开衣柜,里面放着一些女子的衣物。她找了找,在夹层发现一件黑衣斗篷,兜帽宽大,还有一件黑色面罩。
江琢三两下换上黑衣,蒙住自己的脸。
她关上衣柜,突然一个桃粉色香囊滚落在地,江琢顺手拾起来。
很眼熟。
那香囊上绣着几枝桃花,绣工却不精。翻过来,内里绣着一枚乌鹊印记。
她想起来,罂姬的香囊也是这个模样。
江琢回头打量着那件华丽的舞裙,架子上还挂着白羽歌扇,下面摆着丝绸舞鞋。
这的确是一个舞姬的房间。
而那衣柜夹层里藏着的黑衣斗篷和面罩,又证实了她不是寻常的舞姬。
而是一个被刻意培养的刺客。
原来她们碰巧躲到罂姬的房间来了。
江琢原本想换了衣服即刻就走的,但想了想,又多留了片刻。
一大波人浩浩荡荡地在船中搜寻,沉昧一脸焦急担忧,四处乱转,一边大喊着:“夫人,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一边时不时胡乱指挥人去搜查。
一路上,沉昧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叶麟州皱着眉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但没找到萧夫人之前,可叶麟州也不太好指责沉昧什么。虽然他心中隐隐怀疑沉昧是不是在捣乱,可他只要一露出反驳的苗头,沉昧就会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恨不得扯着叶麟州的衣领,怒问我就知道是你,然后逼问他把萧夫人藏到哪里去了。
众目睽睽下,叶麟州受不了他,索性闭上嘴。
空旷的甲板之上,忽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一道黑影飞身而下,落在甲板上。
叶麟州第一眼瞧见了她,惊呼:“刺客来了,抓住她!”
沉昧的心重重地一跳,看着大批暗卫一拥而上,无数刀剑乱刺,一时喊杀声冲天。
江琢一身肃杀的黑衣,面罩完全掩住了容颜,眼神冷得像冰。
她一手抓着昏迷的怀蘅,一手握着刀,旋身在人群中拼杀。她身形如鬼魅,出招冷厉,让人难以找到弱点。
但乌鹊的人也都是高手,江琢又要挟持着怀蘅,只有一手能用,难免有些吃力。
沉昧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她,尽管她掩饰了容貌,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甲板的另一边走上来一个人,蓑衣斗笠,分明是水满天!
叶麟州一见他,惊喜道:“水先生,您总算来了。”
沉昧心中一紧,水满天是绝世高手,凭江琢目前的武功,要和他一较高下,未必有胜算,何况还拖着一个怀蘅。
如果水满天要出手,那他势必要出手救她,就算是暴露身份,就此沦为阶下囚。
水满天走过来,沉昧藏于袖中的拳慢慢攥紧。等他靠近,趁水满天不备……
沉昧的脸隐在黑暗中,水满天靠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水满天突然抬头,看了沉昧一眼。
千钧一发之际,沉昧正要出手!
江琢一把飞刀甩过来,堪堪擦过沉昧!
水满天一闪身,回手,将那飞刀反旋推力,锋利寒芒闪过,顿时反朝江琢旋转袭去。
其他暗卫的长刀砍杀上来,江琢翻身折腰,半空旋身,飞速躲闪,挥刀还击,“锵”地一声,回旋的飞刀被挥落在地。
幸好暗卫们顾念着怕伤了怀蘅,对江琢出手亦有顾忌,但江琢以一敌多,又不肯动用碧落神力,肩上,臂上,背后都难免受了伤。
沉昧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欲上前相助,又被江琢的眼神生生拦回去。
他知道她的意思,方才她百忙之中射出的飞刀,就是让他不要出手暴露身份。
沉昧的拳紧紧地攥着,咬牙忍住冲动,眼神仍牢牢地锁定她。
她有她的主张,不能扰乱她的计划。
水满天点步飞身,上前加入战局。
江琢飞退了几步,被迫和他交手,刀剑争鸣声在夜空响彻。
江琢咬牙,心知不敌,见水满天有趁她不备抢回怀蘅的意图,心间一动,瞬间催动神力随刀挥出,蓝光荧荧环绕在刃尖,爆发的力量逼得水满天退后几步。
江琢抓住机会,一把将刀架在了怀蘅脖子上。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乌鹊的人出手太快,她被迫持刀回击,没有恰好的时机。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不愿动用神力。但如今,面对水满天,为了逃出生天,她也只能催动一点神力。
水满天飞退几步,眼神惊异,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爆发这么大的力量。
江琢将利刃死死地架在怀蘅柔嫩的颈间,刀尖再往内一寸,就能割断她的动脉。江琢眼神冷厉,扫视着所有人。
叶麟州和薛铮神色顿时一紧,薛铮大喊:“住手!”
暗卫们立即住手,水满天亦慢慢收起刀,退后,眼神仍凝视着江琢。
薛铮越出人群,眼神紧紧地盯着江琢架在怀蘅颈间的利刃,厉声道:“放开她!”
江琢冷笑,声音冷得如鬼魅,和温婉的萧夫人看不出一点联系。
“准备一艘小船,送我上岸,不许跟踪,如果耍花招,我立刻杀了她!”江琢威胁道。
说着,她将尖锐的刀刃贴近了怀蘅白皙的脖颈,轻轻一划,鲜红的血液立刻流了下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薛铮心头重重一跳,挥刀指向江琢,刀尖却在微微颤抖。
叶麟州皱眉道:“薛大人,公主……”
薛铮打断他:“必须救蘅儿。”
沉昧在一旁趁机劝说道:“按她的意思去办吧,否则伤了贵人就不好了。”
江琢挟持着怀蘅,远远地看着他们。肩臂已经很酸,血湿透了衣服,江琢强忍着疼痛,四面楚歌的局面让她无暇分神。
沉昧的目光分明是看向她的,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担心。
江琢轻轻眨眼。
夜幕沉沉,江风阵阵,沉昧眸中积起薄薄的一层雾。
薛铮遥望着被挟持的怀蘅,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颈间的血痕更加鲜艳。
江琢给她再度下了迷药,所以即便是刀横在颈,她也不能醒过来。
不能再等了,薛铮当机立断:“来人,去备船!”
他紧张地看着江琢:“别伤害她!”
江琢持刀的手一顿,她说:“伤不伤害她,可不是我说了算。把船备好,我要带她上岸,如果敢跟踪或者在船上做手脚,我会保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薛铮攥紧了拳,咬牙:“好,我答应你,别伤害她。”
很快,一艘小船被放了下去。
江琢揽着怀蘅退后,持着染血的长刀,携她上船。
薛铮在背后望着她们,他原先是打算在船上做手脚,可怀蘅也在船上,如果沉船……他不能让怀蘅出差错。
不过,为了怀蘅,别的手段还是要用的。
见江琢就要离开,沉昧连忙冲上前去,大喊:“站住,我夫人呢?你把我夫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