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琢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杀了。你若是想找她,就去江底找吧!”
说罢,江琢果断用刀砍断了栓船的长绳,一蹬大船的船壁,小船很快随着江流而去。
当着众人的面,沉昧闻此噩耗,做出丧妻之痛的反应,绝望地瘫倒,悲恸欲绝。
薛铮低头看了他一眼,想起船上被挟持带走的怀蘅,竟有几分怜悯,命人:“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送张老板回去吧。”
叶麟州原本是有些怀疑沉昧,他当然不关心萧夫人的死活,如果沉昧有不对劲的地方,他今夜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他的命留在这艘船上的。
但方才,那刺客一刀射向了沉昧,差点就击中了他。如果沉昧是刺客的同伙,那刀怎么会冲着他去呢?
萧夫人也死在了刺客刀下,还被抛尸江底。刺客如果真的是乌鹊的仇家细作,那他们夫妇的确是无妄之灾。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张老板还愿意和他们做生意吗?以薛铮的本事,相信怀蘅还是能安然无恙地归来的。既然她归来了,那她要求的军火交易之事,如果让她失望了……想起怀蘅暴君般脾气,叶麟州忍不住皱了皱眉。
想着,叶麟州挤出一丝笑,挤压着脸上长长的刀疤。他扶了扶沉昧,轻声说:“张老板,节哀啊。”
沉昧不着痕迹地推开他,他的心思还牵连在远处江上漂泊的江琢身上。
叶麟州只当他是伤心失魂,也不多说什么,但生意还是要谈的,他跟着沉昧往前走:“张老板,这批军火我们还能再让三成利……”
江水黑沉沉的,空中唯有一轮孤月,水天一色,望不见边际。
怀蘅倒在船篷内,江琢坐在她身边。
见怀蘅脖颈上的伤痕还在渗血,江琢想了想,从怀中掏出手帕,替她拭了拭。
虽然见了血,但江琢下手并不重,其实伤口并不严重。
此处没有伤药,江琢自己身上的伤处也没有处理,隐隐地作痛。
迷药渐渐到了时间,怀蘅在摇曳的船只上缓缓醒来。
“醒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疼痛逐渐苏醒,怀蘅挣扎着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仍被束缚在背后。
“好了,别挣扎了。”江琢说,附身靠近她。
怀蘅的脑袋看似乖顺地偏垂,下一刻却猝不及防地狠狠咬住江琢的手。
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江琢叹了一口气,也没挣扎。
感觉唇间咬出了血,黏腻的感觉在唇齿间漫延开,怀蘅才恨恨地松开。
江琢缩回手,就着月光瞧了一眼,手背上一圈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
“等会儿船会靠岸,你就自己回去。”江琢说。
怀蘅大约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当下的情况,她冷笑:“你不杀我?”
“你再咬我,可就说不定了。”江琢瞥了她一眼。
怀蘅哼了一声,看出江琢大约也不想杀她。
“为什么潜入乌鹊?”黑暗中,怀蘅的眼睛炯炯。
“你不需要知道。”江琢淡淡地说。
怀蘅瞪着她,神色不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你是皇帝派来的狗官?”
江琢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回应,而是问:“你认识罂姬吗?”
怀蘅直视着江琢,慢慢露出一丝笑:“原来你是因为她而来的。不过你可以死心了,她不会背叛乌鹊的。”
“是人都有软肋。”江琢道。
“你说罂姬那个妹妹?她早就死了。”怀蘅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江琢眯了眯眼,神色变冷:“你们杀的?”
怀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也不在乎。”
江琢看了她一眼,冷笑:“如果罂姬知道你们在欺骗她,你猜,她还会用命为你们效忠吗?”
怀蘅毫不在乎:“她已经是一枚弃子了,身在天牢,吐不出你们想要的。”
“还有,你不会以为,你挟持了我,今日就能逃出生天吗?”怀蘅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江琢,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江琢的心突然一紧。
突然,船只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乌篷外有箭矢射中的巨响。火光慢慢靠近,江琢回头一看,几只小船驶来,船头站着持着弓的薛铮。
江琢下意识地抓住怀蘅,可船只摇晃着太厉害,冰凉的江水慢慢地漫进来。
怀蘅从船篷里翻滚出去,江琢勉强抓住她的衣角,一瞬间却又错落开,怀蘅脱离了她的控制。
几支箭飞快地射落在船板上,其中一支精确无比地斜射过束缚住怀蘅双手的绳子,将绳子割断,怀蘅翻滚了一圈,顺利挣脱开桎梏。
薛铮放下弓,对她喊道:“蘅儿!”
怀蘅回头望了江琢一眼,转身便跑。江琢躲避着射来的飞箭,火光四溅,小船摇晃得像风中飘散的落叶。
怀蘅奔到船边,果断地跳入江中,扑通一声,玄色的衣角没入黑沉沉的水中。
薛铮立刻派人跳下水去营救她。
小船已经接近侧翻,船篷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箭尾,船身漫进来更多水。
江琢在剧烈晃动的小船内艰难地躲避着射来的飞箭,手指攀着船缘,一狠心,翻身越过栏杆,一跃而下。
冰冷的江水包裹着她,重力携着她慢慢下坠。寒冷的温度从四肢百骸浸入,源源不断地有箭矢射入水底的声音。
江琢在水中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四周暗黑,下意识的恐惧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有神力护身。
冰冷的江水漫进了她的口鼻,呛得她几近窒息。
忽然,幽蓝的荧光自江琢的周身萦绕,江琢慢慢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她的周身撑开一个保护罩,隔绝了江水的侵入。
神力在护着她。
箭矢射落的声音慢慢停了,世界从嘈杂变得安静。
江琢慢慢地划动身体,奋力地往远处游。
“找到刺客了吗?”薛铮皱着眉头。
“回大人,都找过了,没有。”
怀蘅站在他身侧,浑身湿透了,脸色苍白,发丝贴在脸侧,身上披着薛铮的披风。
尽管狼狈,但她的眸中却射出寒光:“找,把这片江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到她!”
江琢沉没在江水中,安静地仰望星空。神力为她隔绝出一片可呼吸的空间,如同一颗中空的水球,江水在屏障外流动。
她已经漂游到了远处,乌鹊不会找到她的。
如果是常人,这么久没有上岸,早就淹死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乌鹊派出的暗卫始终没有抓到江琢,最终在怀蘅的怒火中无奈返航。
见江上很久都没有动静,江琢打算游出水面,只是,方才的小船只怕已经沉没了,江心辽阔无人,现在该如何回去呢?
她游动着让自己在水中上升,手脚已经冻得僵硬,衣裳也早就湿透,面罩早就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突然又传来异响,似乎有船至。
江琢一惊,正打算再度潜入水底。
“扑通”一声,有人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朝她游来。
是谁?难道是乌鹊去而复返了!
江琢心中警铃大作,调动着浑身流动的神力,预备做殊死一搏。
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的怀中,另一手奋力划动着江水,往上浮动。
江上昏暗,江琢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可那水中冰凉的怀抱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
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她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他的手紧了紧,更牢地护住她。
那人终于抱着她,爬上了小船,两人浑身湿透,她在他怀中。
借着朦胧的月光,江琢看清了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