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鲜血淋漓,灯光将打斗留下的细微痕迹都照的清晰可见,血腥味和甜蜜的香气交织,像被死神扼住茎干的玫瑰,散发着腐烂和盛放的气息。
里奥分神适应这一切,冷不丁被伊格内斯特的幽默冷到了。
“艾利欧什么反应?”他笑着问。
“那个情况,比较危险,也很糟糕。”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伊格内斯特依旧无法忘记被凝视的恶心和恐惧,他顿了下,眉头紧皱。
“后来我才发现艾利欧阁下比较正经,算古板吧,我当时以为他性格轻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换谁第二次见面对方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都不觉得这家伙性格一板一眼的吧!
里奥笑着安慰他:“说不定他就是故意展现出两面性,以此迷惑你。敢当众展示精神领域的具象,那些军雌有没有弄死他?”
伊格内斯特的眉头舒展开,眼神中流露出些无奈,也有宠溺。
他再次强调:“雌虫是不会伤害雄虫的。”
“哦,那我换个说法。他有没有弄死那些军雌?”里奥耸耸肩,努力让自己放松些。
确认转角安全,电梯间空无一人,伊格内斯特转身去接雄主。
却看到一个快速闪过的侧影。
雄主突然怔住,脸上带着轻轻的笑,眼神却空空如也,软软的向前倒。
转变来得太突然,伊格内斯特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即将正脸着地的时候,里奥骤然回过神来,抢在伊格内斯特抱他之前用手撑住地面。
只有手肘和膝盖结结实实撞在地上。
这肯定会留下淤青。
里奥发散一下思维,大脑又被迫陷入恍惚之中。
他好像在奔跑,又像是在滑滑梯,视线上下晃动,耳边似乎听见雌虫的尖叫,像是亚雌,声音尖细,再仔细听,里奥逐渐能看见他的脸,只有脸型,五官模糊。
“雄主?”伊格内斯特将他扶起来,坐在地上。
里奥眨了眨眼睛,顺着伊格内斯特的眼神,低头看到一条细细的血流在掌心聚成低洼。
他流鼻血了。
“我们得先找医生,或有医疗器械的房间。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伊格内斯特神色焦急。
算了算时间,艾利欧阁下的行动进行到关键时刻,楼上恐怕到处都是缓解N剂的药液,就连楼下都受到影响。
伊格内斯特随手在衣服上擦掉血渍,从包里找到临时止血的药。
只有高层的高等雄虫房间里才有治疗的器械和药物,他们在中层,中层有不少亚雌,运气好能碰到几个,如果去找亚雌,伊格内斯特必须先找个地方把雄主藏起来。
楼层越低,越安全。
艾利欧的目标是高等雄虫,对低级雄虫和上了年纪的雌虫不感兴趣。
“您还能说话吗?”止住了血,伊格内斯特轻声问。
里奥抬手捏鼻子,试了好几次终于把自己掐痛了,也差点窒息。
松开手,他边呼吸新鲜空气边说:“还好。”
之前也有流鼻血的经历,在医院的办公室,当时他想起拉斐尔,身体反应造成流鼻血,现在算怎么回事?努力适应血腥场景但失败了?那刚刚的是错觉?
里奥不明白。
此刻,他深切地痛恨二手买卖,二手卖家的信用非常重要。
雄虫里奥就是个无良二手贩子。
这身体怎么这么多毛病!
“我缓一下应该就没事了,这里会有其他雌虫来吗?”里奥望了望走廊两侧,视线被转角的墙壁切断。
从视觉上看,他们两个被困在狭小封闭的盒子里。
“好多血,为什么一定要用子弹,没有其他不见血的武器吗?”心情不好,他看到啥都想抱怨两句。
伊格内斯特:“安检难过,只有这种完全被淘汰的武器可以钻空子。”
里奥:“我讨厌安检。”
“我扶您去房间休息。”说着,伊格内斯特架起雄主,慢慢移动。
走了几步,里奥感觉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和之前流鼻血的情况不一样,有缓解N剂的影响,他大脑清醒得慢,双脚渐渐失去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里奥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床上。
窗外,上下交错的飞行机器人和卫星机甲在表演,或许有雄虫之前还在阳台上搂着雌虫观看,树林里片片灯海又变多了,就连更远的地方也冒出零星几个灯光。
里奥靠在床上,身体越来越冷。
意识慢慢散开。
伊格内斯特蹑手蹑脚推门进来,雄主正靠在床边,脸朝窗外。
灯光顺着脖颈和血管一路向下,差点溜进他的领口。
伊格内斯特提着药剂和测试仪器过去,想和雄主分享刚刚在楼上的见闻,扭头一看,雄主睡着了。
似乎梦到了糟糕的事情,雄主时不时皱紧眉头,睡得不安稳。
伊格内斯特悄悄测了几项重要指标。
等结果需要点时间,他就蹲在床边,轻轻拉住雄主的手,仰头看他的脸,期盼他早点醒过来。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上学的时候,伊格内斯特觉得雄主的陪伴是恩赐,他不配,他自卑。
生了阿斯特,他好不容易有点自信,又开始害怕和雄主相处,他总是被嫌弃,被责打,雄主心情好的时候会赏他几个笑脸,让他用体温温暖那些冰冷的器具,当表演看。
这次休假回来,阿斯特变了,雄主也变了,伊格内斯特一点准备也没有,他不知道该怎么变,理所当然成了家里的边缘者。
伊格内斯特更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被漠视。
当其他人做出了改变,而他没有,他的存在就是异类,是错误的标杆。
他会被凝视。
他无法融入阿斯特和雄主的对话,无法理解日常里的快乐,无法体会睡前读书的感觉……他藏不住自己的异常,每一次站在家里,伊格内斯特都觉得有一道目光在身后盯着他。
他在无形中接受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