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此刻，不管外面打得天翻地覆还是表演得热火朝天，雄主的脸上只有虚弱和平静，伊格内斯特才能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仰头窥望。

他低头扪心自问，自认为心里无尘，坦坦荡荡。

雄主不正常吗？

当然不，他可以是正常的，他有同理心，逻辑没问题，自愿承担照顾虫崽的任务……他的行为合情合理到伊格内斯特怀疑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错的。

他是被纠正的那个。

伊格内斯特绝不能做不正常的那个。

所以，雄主必须不正常，失忆也好，发病也行。

“伊格内斯特上校，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年联盟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究竟要干什么。加入我们，我们都在等待一个机会，让双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这是必然的趋势。”

这是艾利欧阁下劝说他加入行动的理由。

其实，伊格内斯特对这次行动一点兴趣都没有，能让他在意的，只有行动的发起者索拉里斯将军和艾利欧阁下必须控制他的理由——他足够强。

雌虫想要在雄虫□□站起来，雄虫想要在雌虫身上站起来，这些和他有屁关系。

选择？

他已经选过了。

伊格内斯特想要的自由，是索拉里斯家族对雄虫的研究，是用这种技术让他的生活回归原点。

一切即将回归正常，伊格内斯特以为自己会高兴的。

他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

但是，此刻他握住雄主冰凉的手，他的心还是疼得厉害。

他承认他有点后悔。

至少，他不该早早洗掉标记。

如果标记还在，他可以通过标记感知雄主的心情，他的痛苦，他的苦闷，他的难过……自己可以分担一点。

现在，伊格内斯特只能痴痴地望着这张脸，无力的期盼雄主醒过来。

伊格内斯特用脸贴近手掌心，轻叹一声：好冷的手。

“滴～”检测报告出来了。

伊格内斯特转身要去拿报告，手里的冰块突然动了下。

他猛地转过来，余光瞥见雄主睁开眼睛，眼角有泪光，没有泪痕。

里奥眨了眨眼睛。

意识到自己在某个雄虫的房间里，他快速收回情绪。

“您还难受吗？”伊格内斯特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不晕了。”里奥按了按太阳穴，后知后觉发现另一手被伊格内斯特抓在手里。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冰山融化了？

“我，头有点疼，帮我揉揉。”里奥慢慢放下手，装出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

“我，我来吗？”伊格内斯特压根儿不会这活儿。

他犹犹豫豫的语气恨不得立马走人，等他说完，里奥的脸上已经多了两个热乎乎的点。

他好像的确有点晕。

毫无章法但力道轻柔地乱按一气，伊格内斯特心里没有底，大着胆子问：“您觉得怎么样？疼吗？”

里奥：“好多了。”

让武将干绣花的活儿，的确是难为伊格内斯特。

“我们这是在哪儿？”他问。

之前清醒过一次，时间太短，他都没发现这房间布置和他那间有不小的区别，这里看起来更小，也更窄，房间不够敞亮，偏暗。

伊格内斯特收回手，暗自松口气，语气自然多了。

“这是空房间，在大楼中层。”

里奥：“之前没人？”

伊格内斯特：“塞西尔家族只邀请了少数几个低级雄虫，和家族有些来往，主要宴请高级雄虫。雌虫数量多，身份更杂，但这层的雄虫阁下在聚会开始前就都去高层凑热闹了，他们不会过来。”

里奥偷偷看伊格内斯特，冷不丁发现伊格内斯特竟然单膝跪在床边。

他刚想说别跪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脸怎么这么暗？

漂亮的脸没有足够的打光，美丽是会打折扣的！

抬头一看，窗外一片暗淡，灯光和表演都没有了，难怪光照不够。

里奥略带遗憾地问：“聚会要结束了吗？”

伊格内斯特扭头看向窗外，语气明显变得严肃：“雄虫保护协会的成员快到了，艾利欧阁下预先停掉整栋大楼的电。等不了多久，这场行动就会结束。”

艾利欧阁下……应该快找到他们了。

伊格内斯特心情复杂极了。

“行动结束后会怎么样？”里奥低声问。

伊格内斯特想了想，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情况乐观的话，艾利欧阁下会用病危的雄虫作为实验样本，开发出没有负面效果的缓解N剂。但雄虫保护协会也会因为雄虫的死亡将这一切扼杀。”

里奥：“雄虫不能死吗？”

伊格内斯特：“雌虫是不能伤害雄虫的。”

里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句话了，他开玩笑道：“那雄虫应该祈求进化出一副金刚不坏的身体，或者自己锻炼。”

伊格内斯特也笑了。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迅速收起笑容，目光冰冷的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艾利欧从门缝里探出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