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镇北王府,处处透着北地独有的硬朗大气。院落规整森严,护卫披甲林立,神色冷肃,更衬得王府幽深沉寂。萧景渊行事素来利落果决,既未设宴接风,也无半点虚礼,随手将叶灵儿安置在王府西侧一处僻静雅致的别院。
这别院虽不及主院华贵,却胜在清净安宁,远离前院喧嚣。院内几株常青松柏,枝干苍劲,无江南花木的娇柔,却自有一番风骨;屋内陈设简洁雅致,桌椅明净,锦榻温润,处处透着舒心,正合叶灵儿喜静的性子。萧景渊虽对她冷淡,却也念她初到北境、身子孱弱,拨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又派一队亲兵守在院外——既是护她周全,防暗处刺客再生事端,亦是变相看管。
安置妥当,萧景渊半句叮嘱也无,转身便径直去了前院书房,一头扎进繁杂军务。北境战事频发,边关文书雪片般飞来。回府这几日,他不是在书房便是在军营,晨昏不休,莫说登门探望,连半句过问都没有,彻底将这位未过门的王妃抛在脑后,仿佛府中从无此人。
这般冷待,这般无人打扰的清静,正是她所求。入住别院后,叶灵儿便摒除杂念,专心打坐调息,循着仙门心法,引体内残存仙气缓缓流转。这几日,心法运转愈发顺畅,淤积气血渐渐疏通,原本孱弱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好转,面色褪去惨白,添了几分温润血色,眼底也清亮不少,再无初来时的虚软倦怠。
可她这副模样,却把贴身伺候的小桃吓得心神不宁。自北境路上起,小桃便觉小姐变了许多。往日虽体弱,却也爱摆弄花草、翻看闺阁话本,尚有几分少女娇憨,断不会这般终日枯坐。如今到了王府,叶灵儿更是日日盘膝榻上,一坐便是数个时辰,不饮不食,不言不语。
小桃守在一旁,目光紧紧黏在榻上之人身上,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慌。小姐远嫁北境,背井离乡,又被王爷冷待,心中郁结难舒,难道生出了出家遁世、看破红尘的念头?这念头一冒出来,她便越想越害怕,手指绞着帕子,反复揉搓,踌躇许久,怯怯上前,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小姐……”
叶灵儿正沉浸在心法调息之中,气息平稳,如静水流深,被这一声怯唤打断,才缓缓睁开眼。她随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茶水,眸底尚余几分清寂,语气平和无波:“怎么了?”
见她终于睁眼,小桃心中惶恐更甚,绞着手中锦帕,壮了壮胆子小声问道:“小姐,您……您是不是想出家啊?”
叶灵儿先是一怔,眸中闪过一丝无措,随即险些绷不住神色,笑意涌上喉间,差点将口中茶水喷出来。她望着小丫鬟一脸惶惶不安、杏眼圆睁的模样,只觉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竟能脑补出这般荒唐念头。
她轻拭唇角,面带笑意,看向小桃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耐着性子柔声解释:“你这丫头,整日胡思乱想什么,我何时说过要出家?我不过是静养之际,悟通了不少从前钻研不透的医理,这静坐调息之法,于调理身子极有益处,这才日日潜心琢磨,并非看破红尘。你以后可千后部要再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