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萧景渊万万没料到,叶灵儿这一醉,不是浅眠片刻,而是足足昏睡了三日。
起初他只当是寻常醉酒,并未放在心上,可一日过去,婚房内依旧毫无动静,叶灵儿始终昏昏沉沉,连睁眼的迹象都没有,萧景渊心底才渐渐泛起异样,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短短两日,镇北王府上下便传遍了流言,众人议论纷纷,皆说是王爷新婚之夜不顾王妃体弱,硬逼着人灌酒,才害得王妃昏睡不醒。
王府里众人都窃窃私语,说靖王爷冷酷寡情、半点不怜香惜玉,连新婚王妃都这般苛待,往后怕是更没人敢踏入王府半步。明明只是一杯酒的事,反倒成了他萧景渊的不是,他听着下人间的议论,只觉得哭笑不得。
萧景尘更是忧心忡忡,生怕叶灵儿醉酒伤了身子,安排王府专属太医每日登门诊脉,一遍遍叮嘱太医细心调理,醒酒汤、温补汤药更是不间断地往婚房送,小桃和一众丫鬟守在榻边寸步不离,轮番照料,喂了无数汤药,可榻上的人儿依旧眉眼紧闭,迟迟不见转醒。
一时间,整个镇北王府都暗暗笼着一层淡淡的压力。王妃早前曾救过重伤的八王爷萧景尘,本就身子孱弱娇贵,若是在王府里出了半点差池,这责任谁也担待不起。可大婚之日王妃醉酒昏睡的消息终究没能瞒住,非但没成王府秘事,反倒不胫而走,成了整个北境街头巷尾的闲谈。
只是流言传着传着变了味,没人再提王爷苛待王妃的话,反倒都道是王爷与王妃新婚燕尔、恩爱有加,大婚之夜王妃满心欢喜,才贪杯喝多了酒,这才酣睡不醒,成了王府的一段甜蜜佳话。萧景渊听闻外头这般说辞,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人,眼底翻涌着意味深长的暗光。这看似离谱的流言,本就是他暗中授意散播出去的,一来堵了王府内的闲言碎语,二来更是做给京城朝堂、乃至圣上看的。彰显这桩赐婚圆满顺遂,打消皇权猜忌。只是看着醉卧不起的叶灵儿,他心底依旧翻涌着无奈,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垂眸,静待她醒转。
直至第四日清晨,暖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榻上昏睡许久的人儿终于有了动静。
叶灵儿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袋晕沉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残存的醉意还缠在神魂里,很是难受。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缓了好半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小桃凑在榻边,一双杏眼哭得通红,泪眼婆娑地望着她,那模样活像是她快不行了一般,满是后怕与担忧。
叶灵儿嗓子干涩发哑,开口的声音几分未散的慵懒,轻声问道:“怎么了?”
见她终于醒转,小桃先是一喜,随即又垮下脸,顾不得避讳,一股脑把这三日的事全说了出来:“小姐您可算醒了!您大婚那晚喝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已经睡了三天三夜,太医天天来诊脉,喂了无数醒酒汤都没用,可把奴婢吓坏了!”
她顿了顿,看着自家小姐茫然的神色,咬咬牙又接着说道:“而且您酒后还抱着王爷的衣襟不肯放,嘴里嘟囔着胡话,这事早就传遍了王府!如今不光府里人尽皆知,连北境街头都在传,说您是跟王爷太过恩爱,才贪杯醉卧,大家都拿这事当趣事说呢……”
说到最后,小桃满脸愁容:“小姐您是名门闺秀,向来端庄自持,这般酒后失态的模样传出去,往后您的名声可怎么办啊?”
叶灵儿越听,脸颊越红,从脸颊一直烫到耳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于那晚她是半点印象都无。
可转念一想,左右不过是凡尘间的虚名浮誉,只要能争得来之不易的自由,这点面子上的难堪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萧景渊答应了她婚前的要求,往后她就能潜心修炼、自在度日。比起实打实的自由,这点流言蜚语根本不值一提,面子终究没有自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