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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六节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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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谷主,这传书中有所误会,烦请听我解释一二。”

鹤长老将信纸搁在桌面,目光审视着她,却并无全然定罪的态度,更多是惋惜与劝诫:“我此前在药王谷冷眼旁观多日,知晓你本心良善,救治病患,不曾存害人之心。可你手中握有这一套悖逆世俗旧理的医道,恃才自负,又与胡人老妇金雀儿纠缠一处,江湖之中,人言可畏。”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重心长:“沈卿,医道武学,皆要行于正道。你若是再这般随心所欲,不循江湖规矩,终有一日,必不为这世道江湖所容。”

这番说辞,何其耳熟。那日在碧霄山,何山主便是这般对她讲过,字句虽有出入,内里的偏见却是如出一辙。

沈卿本想好好与鹤谷主解释这碧霄山中周堂主屡屡设计,阻挠何山主抗蛮,两人早有龃龉,杀周堂主也是山主郁气攻心之举。

但又想到与外人说山门内斗之事,是否不妥,再加上任师姐在她离山之时的劝告,深思熟虑中倒是被鹤谷主先入为主好一顿说教。

沈卿方才早饭时积攒的郁闷,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沈卿脊背挺得笔直,不再因为对方是谷主长老便俯首退让,一双眼眸清亮锐利,直视鹤长老。

“何为正道?何为邪途?”沈卿胸膛起伏,字字铿锵,“只凭出身族类,便定人妖邪?胡人汉人,皆是血肉之躯,会染病痛,会惜性命,何以种族之别,便要扣上妖女的名头?”

“金雀儿确是胡人,可她所求,不过是想救自己孙儿性命,江湖人张口闭口便是妖女、邪魔,可何为妖?难道行事遵从本心,不愿墨守陈规,遇事心软,心存恻隐,便是妖邪吗?”

鹤长老未曾料到沈卿会如此直言辩驳,微微一怔。

“你所言,亦有几分道理。”鹤长老也不气沈卿的出言顶撞,他不想再重蹈自己与观衡的覆辙,仍努力劝说,“可江湖有江湖的成见,不是单凭一人一腔赤诚,便能轻易扭转。金雀儿过往手上染过汉人的血,再加上此番碧霄山内乱,北蛮和胡人皆能获利,不得不防啊!”

胡人胡人的,我还马刺火箭呢!

这叫刻板印象!

“金前辈不曾诱使何山主动手杀人。”沈卿语气坚定,“何山主心中早有积怨,周堂主行事也并非全然光明磊落,那一场厮杀,是碧霄山内部恩怨纠葛,怎能够尽数算在我和金前辈的头上?”

“可世人不会细细分辨内里曲直。”鹤长老看出了沈卿的不服,只得摇了摇头,“沈卿,你有大才,但气性也太盛,刚则易折,你不能不管江湖规矩和世人目光啊!”

沈卿咬着唇,心里都是无法言说的委屈。

刀枪尚可格挡,人心偏见,却是无物可挡。

也不知怎的,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英语课上美人兄的戏言:“dilemma,坏人逮住了你的妈妈,你是逃,还是救?这就叫进退两难。”

如今她的虚荣与骄傲都被逮住了,想要做个鲁强般的侠客,便不能再顺从本心而为,又要做回那个看人下菜,左右逢迎的沈卿。

可她不想再回到从前了!

是非对错,她明明清清楚楚,为何还要任他人歪曲!

便在此时,竹舍外的木门“哐”一声被人推开。

“沈卿!”

若水大步跨进来,鬓边发丝被风撩得乱翘,脸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

而紧跟其后的,不出所料便是一身白衣的陈斯。

陈斯还未来得及拱手向鹤谷主致意,若水便已抢先开口:“沈卿绝不是那等蛊惑人心、挑唆杀人的。碧霄山的事我虽未亲见,可我与她相伴一年,她是什么心性,我比谁都明白!请谷主明察!”

一口气说完,她胸膛起伏,倒像是怕说慢一句,沈卿就要被人拖出去定罪。

沈卿红着眼眶偏头看若水,她额上还沁着汗,袖口沾了灶灰,显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便急急匆匆赶来替她解围。

鹤谷主却只是长长一叹,将那卷信笺往若水眼前一推。

“若水姑娘,不是我信不信她。”

“碧霄山邱长治的飞鸽传书,已传到各门各派。书上写得明白:沈卿拜胡人金雀儿为师,习其迷音邪功,诱使何山主斩杀周堂主,致使山门内乱。”

他抬眸看向沈卿,眼底的惋惜又沉了几分:“信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这信一旦满天飞,便再不由谁做主了。”

“九华山的易山主,与金雀儿有恩怨。碧霄山、九华山江湖两大山门皆不容你。”鹤谷主说到此处,不由顿了顿,字字沉缓:“沈卿,你这般处境,在江湖上,已难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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